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沈府炸了锅。

不是坏事,是“好事”来得太突然,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沈家二房的孤女,那个寄人篱下、胆小怯懦的沈蘅芷,居然要被燕王纳为侧妃——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遍了沈府的每一个角落。

厨房的王婆子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二姑娘不是一般人,你看那面相,那气度,那……”其实她以前逢人说的是“二姑娘太瘦了,怕是不好生养”。

门房的管事逢人就说:“燕王殿下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二姑娘的眼神不对……”其实上次燕王来的时候,他本没在跟前伺候。

这就是世态炎凉。你落魄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你;你飞黄腾达了,所有人都会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蘅芷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每天照常去给老夫人请安,照常绣花看书,照常和裴玉说笑。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惶恐,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这件事和她无关一样。

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大太太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她原本已经布好了局,要把沈蘅芷嫁给九皇子的人,以此换取九皇子对沈家的庇护。现在傅燕绥横一杠,她的计划全乱了。更让她恼火的是,沈蓉要嫁给顾衍之这件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了她布局的牺牲品。

“娘,我不想嫁。”沈蓉在正院里哭了一整天。

大太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娘,您说话啊!”沈蓉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袖子,“您不是要把二妹妹嫁给顾公子吗?怎么变成我了?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够了!”大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把沈蓉吓得一哆嗦,“你以为我想?燕王殿下要娶她,我有什么办法?九皇子那边催得紧,顾公子指名要沈家的女儿,不是你,就是她。她嫁不了,就只能你嫁!”

沈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凭什么?凭什么她嫁王爷,我嫁幕僚?凭什么好事都落在她头上?”

大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蓉儿,你听娘说。嫁给顾公子不是什么坏事。他是九皇子面前的红人,以后前程不可限量。你嫁过去,就是官太太,比在沈府强多了。”

沈蓉抬起头,眼睛红肿,目光里满是绝望。

“娘,您说的这些话,您自己信吗?”

大太太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信。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世家大族女儿的命运——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沈蓉哭着跑了出去,大太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光,许久没有说话。

蘅芜苑里,沈蘅芷正在绣花。

她绣的不是麻姑献寿了,是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的是一枝兰花,叶片修长,花朵素雅,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

“姑娘,您的绣工真是越来越好了。”裴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

沈蘅芷没说话,只是继续绣着。

她绣的不是花,是心。每一针下去,心就静一分。绣到最后,心就完全静下来了,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姑娘,”裴玉压低声音,“奴婢听说,蓉姑娘在正院哭了一整天。”

沈蘅芷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绣。

“知道了。”

“姑娘,您不去看看她?”

沈蘅芷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针线。

“现在去,她不会想见我。”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她会觉得我在炫耀,会觉得我在可怜她。等过几天,她哭够了,想通了,我再去。”

裴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蘅芷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很蓝,蓝得透明,像一块上好的青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慢慢地拂过大地。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那是她嫁进陆家的第一年,沈蓉嫁给了金陵城里的一个商人。那个商人比沈蓉大二十岁,已经有了三房妾室。沈蓉嫁过去之后,子过得很苦,经常回娘家哭诉。但大太太每次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管不了。”

上辈子沈蘅芷听到这些,只觉得沈蓉可怜。现在她知道了——沈蓉的悲剧,从大太太把她当成棋子那一刻就注定了。

这辈子,沈蓉要嫁给顾衍之,命运比上辈子更糟。

但她帮不了沈蓉。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拿什么去帮别人?

下午,沈荻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傅燕绥已经离开了金陵。

“什么时候走的?”沈蘅芷问。

“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走了,只带了几个亲兵,轻车简从。”沈荻顿了顿,“赵铁柱说,燕王殿下走的时候,让人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沈家二小姐,本王在京城的消息,会有人送到如意坊。’”

沈蘅芷点了点头。

傅燕绥走了。

金陵的天,变了。

不是因为他走了才变,而是因为他走了之后,那些暗流才会真正涌到水面上来。

“荻二哥,从今天起,你帮我盯着两件事。”

“你说。”

“第一,沈淮的动向。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第二,顾衍之的动向。他要娶蓉姐姐,一定会频繁来往沈府。他每次来,你都要告诉我。”

沈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二妹妹,燕王殿下走了,你……你不怕吗?”

沈蘅芷看着他,笑了笑。

“怕。但怕没有用。”

沈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二妹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蘅芷的笑容微微一僵。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荻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比以前……硬气了很多。”

沈蘅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荻二哥,人都是会变的。有的人变是因为想通了,有的人变是因为……活够了。”

沈荻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送走沈荻后,沈蘅芷回到议事厅,点上蜡烛,在桌前坐下。

她需要重新梳理一下现在的局势。

傅燕绥走了,但给她留下了人手。如意坊的掌柜、赵铁柱、还有燕王府留在金陵的几个暗桩,都归她调遣。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一双眼睛、一双手,甚至——一把刀。

但她不能轻易动用这些人。

因为一动,就会暴露。

她必须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精准的方式,打出一击必的重拳。

“姑娘,”裴玉在外面敲门,“孙掌柜来了。”

沈蘅芷吹灭蜡烛,从议事厅出来,回到正屋。

孙茂才已经在花厅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绸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但沈蘅芷知道,这个人不普通——能在金陵城里经营多年而不倒的商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表姑娘,”孙茂才拱手行礼,“您让小的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顾公子住在城南的顾家老宅,是九皇子给他安排的住处。他每天上午去城北的茶楼和九皇子的人碰面,下午回住处,晚上偶尔去秦淮河上的画舫。”

沈蘅芷点了点头。

“九皇子在金陵的产业呢?”

“查到几处。城北有一间当铺,城南有一间酒楼,城东有一间布庄。名义上的东家都不是九皇子,但背后的银子都是从京城流过来的。”

沈蘅芷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周景文呢?找到了吗?”

孙茂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找到了。他还在城南的兴隆客栈住着,写了一些诗,没人买,子过得很苦。小的让人接触过他,他听说陆怀瑾已经身败名裂,高兴得哭了一场。他愿意作证,但需要有人保护他,他怕九皇子的人报复。”

“保护他的人,我会安排。”沈蘅芷顿了顿,“孙掌柜,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贾记绸庄关门歇业,你带着伙计转到暗处。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监视九皇子的那三间铺子。什么人去,什么人出,什么时候有异常,都要记下来。”

孙茂才犹豫了一下:“表姑娘,您这是要……”

“不是要做什么。”沈蘅芷打断他,“是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茂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还有,”沈蘅芷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这是五百两银子,拿去用。”

孙茂才没有接:“表姑娘,东家说了,您在金陵的花销,都由贾记出。”

“外祖父的钱是外祖父的,这是我的。”沈蘅芷把银票塞进他手里,“拿着。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

孙茂才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沈蘅芷,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表姑娘放心,小的一定把事办好。”

孙茂才走后,沈蘅芷坐在窗前,把那枚铜铃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

铜铃很小,很轻,但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傅燕绥留给她的信物。

不是玉牌,不是银子,是一枚铜铃。

铜铃这种东西,不值钱,但很实用。挂在门上,有人来了就会响。挂在身上,走路的时候就会叮当作响。

傅燕绥给她铜铃,是在告诉她——你要时刻保持警觉,时刻提醒自己,你随时可能被人发现,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沈蘅芷将铜铃重新收好,站起身。

“裴玉,明天帮我去如意坊一趟。”

“姑娘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是买东西。”沈蘅芷走到桌前,铺纸研墨,写了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如意坊的掌柜,就说是我让送的。”

裴玉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的字——“如意坊掌柜亲启”。

“姑娘,如意坊是做什么的?”

“卖杂货的。”沈蘅芷笑了笑,“什么都有。”

裴玉将信收好,没有再多问。

夜深了。

沈蘅芷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绣花出神。

她今天做了很多事——见了沈荻,见了孙茂才,写了给如意坊的信。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地掌控局面,慢慢地从一颗棋子变成下棋的人。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傅燕绥离开金陵后,九皇子的人会怎么反应?顾衍之会怎么反应?大太太和沈淮会怎么反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反应,她都要比他们更快一步。

“姑娘,”裴玉在外间轻声说,“您还没睡?”

“睡不着。”

“奴婢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了。”沈蘅芷翻了个身,“裴玉,你说燕王殿下回京之后,会做什么?”

裴玉想了想:“大概是……向皇上复命?然后准备娶姑娘的事?”

沈蘅芷苦笑了一下。

娶她的事,在傅燕绥的计划里,大概是最不重要的一件。

他要做的是在京城站稳脚跟,是拉拢朝臣,是积攒实力,是等待时机。娶她,只是他整个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

但她不一样。

嫁给他,是她全部的未来。

这就是她和他的区别。

她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姑娘,您别想太多了。”裴玉的声音温柔,“船到桥头自然直。您这么聪明,一定能走好以后的路。”

沈蘅芷笑了。

“裴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奴婢说的是实话。”裴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姑娘本来就聪明。”

沈蘅芷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了一片海棠花。

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密密匝匝的,像一片云霞。她站在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掌心。

她想伸手接住一片,但怎么也接不到。

花瓣从她的指缝间滑过,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在梦里站了很久,久到花都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蘅芷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裴玉,洗漱。”

裴玉端着脸盆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褙子,配了一条月白色的马面裙,头发梳成垂鬟分肖髻,戴了一支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刚刚抽芽的春兰。

“姑娘今天气色真好。”裴玉笑着说。

沈蘅芷对着铜镜照了照,笑了笑。

“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

荣安堂里,老夫人正在用早膳。见沈蘅芷来了,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坐下。

“蘅芷,来,陪祖母一起吃。”

沈蘅芷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碗筷,慢慢地吃着。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慈和。

“蘅芷啊,燕王殿下走之前,派人来传了话。他说等他回京安排好了一切,就来接你。”

沈蘅芷低下头,声音细细的:“蘅芷知道了。”

“你心里不要有负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燕王殿下虽然不是什么得势的王爷,但到底是皇上的亲儿子。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的。”

沈蘅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会受委屈。

这四个字,上辈子她也听过。

但她知道,在这个世道里,不受委屈是不可能的。区别只在于——是受小委屈还是受大委屈,是受一时委屈还是一辈子委屈。

她只能选择受小委屈、受一时委屈。

“祖母,”她抬起头,“蘅芷有一件事想求您。”

“你说。”

“蘅芷想在出嫁之前,去徽州看看外祖父。”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徽州?那么远,路上不安全。”

“有燕王殿下留下的人护送,应该没问题。”沈蘅芷恳切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蘅芷的母亲走得早,外祖父是蘅芷在世上最亲的长辈了。出嫁之前,蘅芷想去看看他,给他磕个头。”

老夫人看着她恳切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要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太久。”

“多谢祖母。”

沈蘅芷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去徽州,不只是为了看外祖父。

她要去见外祖父,和他当面谈一谈——谈贾家在金陵的布局,谈傅燕绥在朝中的前景,谈她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不能在信里说。

必须当面说。

从荣安堂出来,沈蘅芷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去徽州的事定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沈府一段时间。离开沈府,就意味着离开大太太和沈淮的监视,意味着她可以自由地做很多事。

“裴玉,回去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这几天就要走。”

“姑娘要去徽州?”

“去。”

裴玉高兴得不行:“太好了!奴婢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沈蘅芷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在园子里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像碎金一样闪亮。

夏天真的来了。

而她,也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了。

不是她选择的路,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她就要走到底。

走到柳暗花明,走到海阔天空。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