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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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饼干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她那时候才十岁。
我本该心疼的。但我没有。因为我太累了,累到有人帮我活,我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贝贝四岁的时候,我把她抱在腿上喂饭,一口一口吹凉了送进嘴里。安安十岁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垫着凳子洗碗,我躺在床上歇着。
一个被捧在手心,一个被当成了帮手。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累了。
我白天早起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中午下班马上回家做了饭送过去,其实学校不是没有食堂,我怕她们吃不好,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是好事。送了饭,我吃她们剩下的,对付一口就去上班了。
到了下午下班,我最喜欢这个时候了,带了两个小的一起去买菜,路过的人都夸我两个女儿。
贝贝上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她聪明,比安安聪明。安安读书要花十分力气,贝贝花五分就能考得差不多。老师都说她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我和建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
贝贝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清华的线划在那里,她的分数差了几分。几分而已,却是天堑。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端着饭站在门口,敲门,她不吭声。我说:“贝贝,没事的,你已经很厉害了。”她隔着门说:“妈,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后来我们商量送她出国。中介说,以贝贝的成绩,可以申请国外的好学校。我问要多少钱,中介说了个数。
我和建国对视了一眼。
回去之后,我们把衣柜上面的一个铁盒子拿下来。贝贝的。打开,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个盒子里的钱,不够,远远不够。
又拿了安安的铁盒,现在想来,她吃了饼,贝贝没吃,吃了饼盒里的钱。
建国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上他说:“先用了吧。贝贝等不了。”
我说:“那安安的呢?”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安安的,先用。以后再补。可“以后再补”这四个字,说着容易,做着难。
我们把攒了的存款全掏出来,加上两个铁盒子里的嫁妆钱,才凑够。
安安不知道这些。不知道那两个铁盒子里的钱已经空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故意瞒她。是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她已经够懂事了,不想让她心。
再说了,那时候我们心里想的是:贝贝出国了,以后有出息了,会回来的。这钱花得值。
贝贝读的第二年,国外的学校给她免学费了,有出息,真有出息啊。
安安呢?安安已经在国内上班了,一个月挣几千块,够自己花,不用我们心。
一个“不用心”,一个“值得”。天平就是这么倾斜的。没有人故意要偏,但偏着偏着,就偏成了习惯。
六
贝贝走的那天,在机场抱着我哭。
她说:“妈,等我出息了,接你出国玩。”
我说:“好。”
我没告诉她,为了凑她的学费,我和建国把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我更没告诉她,那两个铁盒子已经空了。
贝贝的铁盒子,空了。安安的铁盒子,也空了。
贝贝的盒子空了没关系,她花在了自己身上。安安的盒子空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