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了。
电梯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她眼底的算计无处藏身。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我每天来送饭,陪护床的位置我看得到。”
沉默了五秒,她突然蹲下来,抱住我的腿,开始哭了。
眼睛先红,嘴唇不抖。这回是真哭。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太孤独了,你每天就来送个饭,待不到半小时就走。孩子一直在化疗,我精神快崩溃了,张哥就是安慰安慰我——”
“安慰到裤子都脱了?”
“我没脱裤子!就是坐了一下!”
电梯门反复开合,发出刺耳的蜂鸣。有护士从走廊那头看过来,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把她的手从我腿上掰开,弯腰凑近她的耳朵。
“赵楚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捐骨髓,手术之后我们离婚。孩子归我,你净身出户。第二,我不捐。你带着你的张哥,想怎么降温怎么降温。”
她猛地抬头,脸上的泪还挂着,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伤心,是愤怒。
“沈一鸣,你拿你儿子的命来要挟我?”
“你不是说了吗?不签同意书,明天他就在殡仪馆的预约表上。”
“你——”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我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里,我看到她站在走廊中间,灯管的光打在她身上。
她没追,也没再哭。
她掏出了手机。
我知道她要打给谁——她爸,赵建国,我公司最大的人。
手机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下着雨。
站在雨里我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攥着那团揉烂的化验单。
展开来看,上面”配型成功”四个字已经被雨水洇成一团模糊的蓝色。
手机亮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沈一鸣是吧?我是赵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谈一笔生意,”楚楚刚打电话跟我哭了半天,说你不肯给孩子捐骨髓。你说说,你到底要多少钱?”
第3章
“赵总,这不是钱的事。”
“什么事不是钱的事?”赵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老板特有的笃定,好像世界上不存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开个价,一百万够不够?不够就两百万。”
“您女儿在您外孙的病房里跟男护工搞在一起,全院护士都看到了视频。您觉得这是多少钱能解决的?”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视频?”
“您问您女儿。”
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在医院停车场找到车,坐进驾驶座没发动。
手机又响了,还是赵建国的号。
我没接。
连着响了七次,最后变成一条短信:【沈一鸣,你要是敢不捐骨髓,你那个公司明天就关门。我投的三千万,明天之前还不上来,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自己掂量。】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像一只焦躁的手在来回推搡。
开到半路,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主治医生林主任。
“沈先生,方便说两句吗?”
“说。”
“您爱人刚才找到我,说您暂时不打算做配型捐献了。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但从医学角度,我必须告诉您——小沈的第三个疗程已经结束了,骨髓严重衰竭。如果不在两周内进行移植,他撑不过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