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我知道。”
“您是目前唯一的配型匹配者。非亲属配型的概率在中华骨髓库里排队,可能要等三个月到半年,甚至更久。您的孩子没有这个时间。”
“林主任,我会考虑的。”
“沈先生,我说句可能不该说的话——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孩子是无辜的。他今天叫了我三次叔叔,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
我挂了电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半天没动。
雨打在车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敲。
我当然知道孩子是无辜的。我当然会捐。我只是需要赵楚楚回答我那个问题。
这到底是第几次。
手机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我以为又是赵建国。
不是。
是护士站的群聊截图,一个认识的护士偷偷发给我的。
截图里是赵楚楚发在病友互助群里的消息:【各位病友家属,我老公沈一鸣因为跟我吵架,赌气不肯给儿子捐骨髓。配型已经做了,他就是不肯签字。有没有人认识媒体的,帮我曝光一下这种禽兽父亲?】
下面已经有人在回复了。
【天呐,这种人也配当爸爸?】
【姐妹你报警啊,这算不算遗弃罪?】
【我表姐在电视台,要不要她联系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发凉。
她把事情捅出去了。但只捅了一半——她告诉所有人我赌气不捐,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儿子的病房里了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手机一直在震动。
嗡——嗡——嗡——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是物业保安,打着手电筒照进来:”先生,您没事吧?车停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发动车,开进地下车库,上楼。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男人的剃须水,混着赵楚楚平时用的那款香水。
但不是在医院——是在我家里。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男人的运动鞋,四十三码。
我穿四十二。
鞋底带着医院消毒水的痕迹,白色鞋带上沾了一块了的碘伏。
张哥来过我家。
我把那双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磨损集中在前脚掌,是经常跑动或者蹲下的人特有的磨法。护工的职业习惯。
鞋里面有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我展开来看,上面是赵楚楚的字迹:”周三老公出差,来家里。钥匙在老地方。”
纸条的落款期是上个月十二号。
我儿子住院是上个月八号。
也就是说,孩子住进ICU的第四天,她就把男人带回了家。
第4章
“沈一鸣,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赵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自家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
第二天一早他就打来了,语气不像昨晚那么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施压的不耐烦。
“我想得很清楚。”
“你想清楚什么了?你一个靠我活着的小老板,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你那三千万的合同里有对赌条款,你忘了?今年营收达不到五千万,股权自动转让给我。你到现在完成了多少?一千二?”
我没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公司账上的钱撑不过两个月,赵建国的是唯一的续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