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
我只是打开手机银行,把这十五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导出来了。
一笔一笔。
期、金额、收款人、备注。
有的有备注:“爸住院”“手术”“老宅翻修”“年货”。
有的没有备注。没备注的我自己对着期回忆——哪笔是过年红包,哪笔是给我爸买药,哪笔是大嫂说“先垫一下回头算”但再也没算过的。
我花了一整个周末。
导出来一份表格,四十三页。
最后一行,总计。
473200。
四十七万三千二百。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震惊。这些钱我一笔一笔花的时候都知道,但从来没加过总数。
像温水煮青蛙——每个月一千不多吧?偶尔几万也不是拿不出来吧?谁家没有事呢?
四十七万三千二百。
够我们家在市里再买半套房了。
我存好表格。
没告诉任何人。
5.
那份表格存在手机里,像一颗钉子。
不痛,但我知道它在那。
子还是照过。每个月一千准时打给我爸,群里大嫂发什么消息我看一眼,该买药买药,该跑腿跑腿。
但有件事变了——我开始留记录了。
以前大嫂在群里说“爸的药吃完了谁买一下”,我直接去买。
现在我买完之后,会把小票拍照,存进一个相册文件夹。
以前给我爸打生活费,打完就完了。
现在我会截图转账记录,标注期。
以前大哥说“这个月周转不开,先记账”,我就过了。
现在我真的记了。
不是想什么。
是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出了,赵家的账会变成什么样。
——
四月份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的邻居,钱阿姨。
“敏芳啊,你以前有个东西放在我这里,你有空来拿一下。”
“什么东西?”
“一个信封。她走之前交给我的,说‘等敏芳来拿’。我一直忘了跟你说,最近收拾柜子翻出来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钱阿姨家。
她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用胶带封着,上面写了四个字。
我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我认得。
“敏芳亲启。”
我在钱阿姨家的沙发上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张复印件。
纸条上的字比信封上更潦草,有几个地方墨水晕开了——她写的时候手已经抖了。
“敏芳,对不起你。这个家亏了你了。没本事管得了你爸和你大哥,但能管的那一份,留给你了。找周律师。公证处。”
复印件是一份公证书的封面。
公证处的红章。期是2019年3月。
去世前七个月。
我拿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
我想起她去世前最后一次拉着我的手。
她嘴唇一张一合,说不清楚。护工说“可能是梦话”。
她不是在说梦话。
她在说“找周律师”。
她在告诉我这件事。
——
我那天回家之后,没有跟马志强说。
也没跟任何人说。
我先打了公证处的电话。
“您好,我想查询一份2019年3月的公证遗嘱,立遗嘱人是孙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