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和立遗嘱人是什么关系?”
“孙女。”
“请您带身份证和亲属关系证明到窗口办理查询。”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公证处。
窗口的工作人员核验了我的身份之后,调出了档案。
“孙玉珍女士的公证遗嘱,编号2019-0317。受益人为赵敏芳。”
受益人为赵敏芳。
只有我一个名字。
“遗嘱内容涉及不动产处置,需要正式宣读程序。”工作人员说,“我们会通知相关家属。”
“谁是相关家属?”
“据遗嘱内容和法律规定,遗嘱人的子女和孙辈。也就是赵德厚先生及其子女。”
我说:“好。”
走出公证处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
我没打伞。
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来。
站在路边。
雨点很细,落在脸上。
我想了一件事——2019年3月去公证处,那时候她走路已经要人搀了。
谁搀她去的?
不是大哥。不是二哥。不是我爸。
是她自己。
一个八十六岁、走路都要扶墙的老太太,自己去了公证处,立了这份遗嘱。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赵家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一个人。
就像我在医院走廊签字的时候。
一个人。
6.
公证处通知下去之后,家族群炸了。
第一个发消息的是大嫂。
“什么遗嘱?什么时候立的遗嘱?爸你知道这事吗?”
十几秒之后,二嫂转发了通知短信的截图:“这什么意思?让我们都去公证处?”
我爸没回消息。
大哥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不是打给我,是打给我爸。
我在旁边。因为我爸的手机还是我帮他接。
“爸,的遗嘱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含糊。中风后遗症让他口齿不太利索,但我听得出来——他不是说不清楚,是不想说清楚。
“不知道?”大哥的声音拔高了,“名下不就那块老宅地基吗?这个遗嘱写的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
“你是她儿子你不知道?”
“我说了不知道。”
大哥挂了电话。
我帮我爸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那里,左手一直在抖。
我看着他。
“爸,你真不知道?”
他不看我。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了一句话。
“你……脾气倔。”
就这一句。
他闭了嘴。
但这一句够了。
“脾气倔”——意思是:他知道想做这件事。他拦不住。或者他没拦。
“脾气倔”——也意思是:他不站在这边,也不站在我这边。他只是没挡路。
就像过去十五年的每一次一样。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大嫂不让我坐桌子。
他知道每次住院只有我出钱。
他知道拆迁没有我的份。
他都知道。
他选择了“不知道”。
——
我给马志强看了的纸条和复印件。
他看了两遍。
放下。
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公证处安排宣读。我什么都不用做,到场就行。”
“大哥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嗯。”
“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