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下。
“不怕。”
他点了下头。
“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
“好。”
——
宣读期定在十月二十三号。
这中间有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里,大嫂找我聊了三次。
第一次在电话里。她的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那种温柔。
“敏芳啊,的遗嘱你提前知道?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呢?”
“我也是刚知道。”
“是嘛……那你知不知道遗嘱里写的什么呀?”
“不知道,要宣读那天才知道。”
“哦——那就到时候一起看吧。”
第二次在家门口。她专程开车过来的,拎了一箱车厘子。
“敏芳,这段时间辛苦了,爸的事一直都是你在管。我和你大哥说了好多次了,以后我们多分担。”
车厘子是智利进口的。塑料盒上贴着标签,一百六十八一盒。
她以前从没给我买过任何东西。
我收了车厘子。
“谢谢嫂子。”
她笑了笑,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敏芳,咱们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事好商量。”
第三次是在微信上。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年纪大了,立遗嘱的时候可能考虑不周”“遗嘱的事家里人坐下来商量商量,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最后一句是:“毕竟遗嘱也是可以调解的嘛。”
我没回。
过了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敏芳?看到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别的了。
——
宣读前三天,二哥忽然来找我。
赵建军这个人平时跟透明似的,在家族里什么态度都不表,大哥说东他不说西,大嫂欺负我他装没看见。十五年来他跟我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百句。
但那天他主动来了。
“敏芳,我跟你说个事。”
“说。”
“拆迁那次……大哥拿了两套房。”
我看着他。
“方案是一大一小两套,大的那套写大哥名字,小的那套本来应该写爸的名字。但大哥让爸把那套也签给了他,说‘以后爸跟我住,房子写我名字方便’。”
“那你呢?”
“大哥给了我一套的差价。十二万。”
“所以你拿了十二万,大哥拿了两套房。我什么都没有。”
二哥低头。
“当时我想说来着……但大嫂说你嫁出去了不在户头上,规矩就是这样。”
“规矩。”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我知道不对。”他说,“但那时候——”
“那时候你选了十二万。”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敏芳,我来是想跟你说——公证那天,不管遗嘱怎么写,我没意见。”
我看着他。
“你有意见也没用,二哥。”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下头,走了。
7.
十月二十三号。
那天的天气我记得很清楚——阴天,下午两点的时候飘了几滴雨,但没真正下起来。
马志强开车送我去的公证处。
车上他问我:“紧张吗?”
“有一点。”
“我在外面等你。”
“进来。”
“我进去不太合适吧?”
“你是我丈夫,当然合适。”
他想了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