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拎着那破竹竿,脚底抹油般冲出了王府所在的后街。
听着院墙里渐渐弱下去的女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个母老虎凑一窝,差点没把本王当场送走。”
他随手一抛,破鱼竿在半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
“啪嗒”一声,精准落进路边的杂物堆里。
钓鱼?钓个屁的鱼。
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净,满脑子只想搞钱。
楚渊熟练地七拐八拐,钻进了城南一条隐蔽的死胡同。
推开一家毫不起眼的当铺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那个衣衫不整的废物六皇子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滚边金丝绸缎、贴着两撇八字胡的暴发户。
楚渊挺着肚子,把玩着手里两个成色极好的玉核桃。
像个财大气粗的土老帽,径直朝着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走去。
今的东市,比往常还要热闹三分。
街道两旁叫卖声震天,车水马龙。
但在楚渊眼里,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全是一茬茬绿油油的韭菜。
他迈着八字步,直接上了东市最大的“聚宝茶楼”二楼雅间。
刚一落座,一个肩膀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就凑了过来。
小二没倒茶,而是顺手关紧了门窗,单膝跪地。
“主子,鱼儿进网了。”
这小二,正是天网安在东市的情报桩子。
楚渊剥了颗水灵灵的葡萄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太子的狗腿子到哪了?”
“回主子,东宫管事王长贵,正带着人到处寻摸空铺面呢。”
小二压低嗓音,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老小子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银票,走路都发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楚渊乐了,把果核往痰盂里一吐。
一百万两江南赈灾款,确实烫手得很。
太子那蠢货急着洗钱平账,自然是饥不择食。
“让咱们的‘托儿’上场吧。”
楚渊拿起茶杯,轻轻刮了刮水面上的浮沫。
“记住,演得像点,别让那条疯狗看出破绽。”
“得嘞,您就擎好吧!”
小二领命,麻溜地退了出去。
茶楼斜对面,就是九州商会名下几间连排的商铺。
这地方位置偏僻,常年漏水,本租不出去。
也就是俗称的烂尾楼。
此时,原本冷清的铺子门前,突然挤满了一群大腹便便的商人。
“这五间铺子,我赵某人出八千两盘了!”
一个穿着蓝绸缎的胖子扯着嗓子大吼,豪气冲天。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了,跳着脚直指胖子的鼻子。
“八千两你想捡漏?做梦去吧!”
瘦高个把手里的折扇一合,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
“我出一万两!这可是风水宝地,谁也别跟我抢!”
两拨人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耳赤,吐沫星子乱飞。
周围很快就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人群外围。
东宫管事王长贵正带着几个恶奴,满头大汗地到处找地段。
听到这边的动静,王长贵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
他仗着身后的太子势力,蛮横地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什么什么!都给老子让开!”
王长贵背着手,打量着那几间破烂不堪的铺面。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么几间破瓦房,还漏着风呢,值一万两?”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那个蓝胖子商人回头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外乡来的吧?你懂个屁!”
“听说工部马上就要拓宽这条街了,过两个月这儿就是东市的正中心!”
蓝胖子故意捂着嘴,装作说漏了嘴的懊恼模样。
“现在买下来,到时候转手一卖,少说能翻五倍的利!”
王长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可是带着太子的死命令来的。
必须在三天内把赈灾的银子全换成地契,把烂账做平。
要是真像这胖子说的,不仅能洗钱,还能狠狠赚一笔!
到时候太子爷一高兴,自己岂不是平步青云?
贪婪瞬间蒙蔽了王长贵的理智。
“咳咳。”
王长贵清了清嗓子,鼻孔朝天。
“这五间铺子,我们家老爷全要了!”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半空中甩得啪啪响。
“我出两万两!”
蓝胖子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算哪葱?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瘦高个撸起袖子,作势要。
“我出三万两!”
“五万两!”蓝胖子立刻跟上,咬牙切齿。
王长贵急眼了。
这群商人居然敢跟他抢肥肉?
他可是代表东宫在办事,钱有的是,怕什么!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穷酸货!”
王长贵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狮子上,豪气云地怒吼。
“老子出十万两白银!”
“现款现结,立刻去官府过户!”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财大气粗的王长贵。
蓝胖子和瘦高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胖子跺了跺脚,满脸不甘心地甩袖离去。
瘦高个也长叹一声,摇着头挤出了人群。
只留下王长贵站在原地。
他得意洋洋地摸着下巴上的痦子,笑得像只偷腥的黄鼠狼。
“跟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很快,商铺的“原主人”哭丧着脸跑了出来。
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十万两银票。
连个磕巴都没打,光速签了字、画了押。
半个时辰后。
聚宝茶楼二楼雅间。
门被轻轻推开,那个蓝胖子和瘦高个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哪里还有刚才半点面红耳赤的模样。
两人恭恭敬敬地走到楚渊面前。
将一叠厚厚的、还带着王长贵体温的大额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案上。
“主子,事情办妥了。”
蓝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乐得合不拢嘴。
“那狗腿子拿着几张废纸地契,乐颠颠地回东宫复命去了。”
楚渊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目光落在那堆白花花的银票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万两啊。
仅仅几间马上就要被工部强拆的违章建筑,就换了十万两真金白银。
太子的这笔赈灾款,算是被他强行截胡了一大截。
楚渊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顺手将脸上黏人的八字胡撕了下来。
他随手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扔给眼前的两个手下。
“得不错,拿去带着兄弟们喝酒。”
两人眼睛一亮,连忙跪地磕头谢恩。
楚渊掸了掸锦缎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繁华的东市,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东宫上。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轻轻颠了颠袖兜里沉甸甸的银票。
“啧,这太子的钱,真好赚。”
他转过身,推开雅间的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
“走,回府,本王得回去看看咱们那位准太子妃消气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