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一路哼着欢快的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跨进王府大门。
怀里揣着那十万两银票,他连走路都觉得脚底板生风。
刚一踏进前院大厅,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诡异的安静。
没有吵闹,没有拔刀,甚至连掉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清秋抱着那把没开刃的破铁剑,冷着脸坐在东边的太师椅上。
苏婉儿在那疯狂拨弄金算盘,算珠打得噼里啪啦响。
柳如烟则靠在廊柱上修剪指甲,时不时翻个妩媚的白眼。
三足鼎立,泾渭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燃尽后的残余焦味。
“呦,各位女侠都歇着呢?”
楚渊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走到正中间的红木圆桌旁。
“刚才不还嚷嚷着要拆家吗,怎么不接着打了?”
沈清秋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钓你的鱼去,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钓鱼多没意思,本王刚刚去东市溜达了一圈。”
楚渊咧嘴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纸。
他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叠带着油墨香的官办银票,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一千两”的朱红大字。
沈清秋本不想搭理他。
但那声清脆的动静,硬是把她的视线勾了过去。
起初她还没当回事。
六皇子是个出了名的穷光蛋,估计也就是几张十两的破票子撑撑门面。
可当她看清那一连串的零时,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铁剑“哐当”砸在地上。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沓银票。
“一、二、三……”
沈清秋的手指有些发颤,一张张快速翻过。
越数,她脸上的血色就越淡,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整整一百张,全是千两面额的汇通天下通兑官票!”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死盯着楚渊。
“十万两白银!”
这数字简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要知道,大燕国库常年空虚。
她爹沈破天手底下的十万镇国铁骑,每天风餐露宿。
朝廷一年拨下来的军费,紧巴巴算拢也才三万两出头!
楚渊出去溜达不到一个时辰。
居然随手就掏出了抵得上镇国大将军府三年军费的巨款?
“你把内务府的库房给抢了?”
沈清秋喉咙发,连声音都变了调。
“还是你真把我给卖给太子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眼神瞬间戒备起来。
“拉倒吧,你现在就算按斤称,也卖不上这个价。”
楚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这是太子那个冤大头,双手奉上的精神损失费。”
楚渊抹了抹嘴角的茶渍,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旁边的柳如烟收起指甲刀,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哎哟,主子就是厉害。”
她娇滴滴地往楚渊肩膀上一靠。
“几间快塌的破烂门面,一转手就掏空了东宫的底子。”
柳如烟掩嘴娇笑。
“王长贵那老狗现在估计还乐呵呵地等着升官呢,奴家佩服得紧。”
苏婉儿也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她走到桌前,熟练地将那十万两银票收进袖兜。
“主子这招空手套白狼,确实漂亮。”
“不过太子要是发现那几间铺子过两天就要被工部强拆。”
苏婉儿挑了挑精明的丹凤眼。
“估计他能气得把东宫的屋顶给掀了。”
沈清秋站在原地,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常年带兵打仗,玩的是排兵布阵,讲的是真刀真枪。
这种人不见血、几句话就能圈走十万两白银的商贾手段。
她连听都没听过。
“你就靠几句闲话,骗了太子十万两?”
沈清秋紧紧攥着拳头,依旧觉得像在做梦。
“他楚乾再蠢,手底下的谋士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因为贪婪。”
楚渊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深邃。
“他急着洗净那笔江南的赈灾款,本王就给他造一个稳赚不赔的假象。”
“当一个人被贪欲蒙了眼,再聪明的脑子也会变成一团浆糊。”
楚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清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番话,透着一股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这哪里是个只会勾栏听曲的废物纨绔?
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枭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渊。
“你到底有多少钱?”
沈清秋咽了口唾沫,声音涩得厉害。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误入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深渊。
“也没多少,也就勉强糊口吧。”
楚渊谦虚地摆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糊口?”
沈清秋冷笑一声,刚想讽刺两句。
“十万两拿来糊口,你当你是吃金子长大的?”
“战神姐姐,格局小了不是?”
楚渊站起身,走到大厅正北面那堵光秃秃的青砖墙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直候在旁边的苏婉儿心领神会。
她走到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花瓶前,用力一扭。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在脚下响起。
那堵严丝合缝的青砖墙,竟然从中一分为二。
缓缓向两边滑开。
带起一阵陈年的微风。
沈清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墙壁后面,并没有什么暗器陷阱。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地下宝库!
几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将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红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堆的金元宝。
金灿灿的光芒,简直要刺瞎人的眼睛。
另一边,则堆放着一人多高的账本。
每一本都记录着大燕朝最核心的钱粮命脉。
盐铁、布匹、粮食、钱庄。
随便拎出一项,都能让朝野震动。
沈清秋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辈子所有的镇定和教养,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她感觉双腿都在打颤。
大燕国库要是能有这宝库的十分之一,北莽蛮子早就被赶回老家了!
这男人,居然把天下财富都握在了自己手里!
楚渊转过身。
背对着那座足以买下整个大燕的金山。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勾勒出几分邪气。
他微微倾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女战神。
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微笑。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
楚渊伸出右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本王,九州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