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是七月二十三号。
这个子我记了三年。第一年给她买了条项链,第二年换了部手机,今年我早早就开始想,该送什么。
但现在不用想了。
七月二十二号晚上,她靠在床头刷手机,突然抬头看我。
“老公,明天我生,你送我什么呀?”
她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往年一样期待。
我看着那张脸。
“保密。”
她撅嘴:“小气。”
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老K的短信。
“明天有安排。”
我删掉短信。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煎蛋、培、烤吐司,旁边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看见餐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哇,老公今天这么乖?”
“生嘛。”
她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坐下开始吃。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咬,偶尔抬头冲我笑笑。
“老公,你今天请假了吗?”
“请了。”
“真的?”她眼睛亮了,“那我们出去玩?”
“好。”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吃完饭,她开始打扮。换了三套衣服,让我帮挑。最后选了一条碎花连衣裙,是我以前夸过的。
出门的时候,她挽着我的胳膊。
“老公,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嗯……先去逛街,然后吃好吃的,然后看电影?”
“好。”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逛了商场,看了电影,吃了晚饭。
一切都像以前一样。
她牵我的手,靠我的肩,喂我吃冰淇淋。
旁边的人看过来,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两个演员。
晚饭后,天黑了。
我们站在商场门口,她突然说想再逛一会儿。
“你先去开车,我在这儿等你。”
我看着她。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好。”
我去停车场取车。
等我绕回来的时候,她站在路边,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橙色的。
爱马仕。
我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上车,把袋子放在后座。
“买的什么?”我问。
“一个包。”她说,语气很轻松,“早就想买了,今天生,就当送自己的礼物。”
我看了眼后视镜。
那个橙色的袋子静静躺在后座。
爱马仕,限量款,起码五六万。
“多少钱?”
“不贵,打折。”她笑了笑。
我没再问。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拆开。
是一个白色的铂金包,经典款,配着丝巾和防尘袋。她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背上身,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老公,好看吗?”
“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她搂着那个包睡着的。
我躺在旁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她上班去了。
我翻出那个包。
盒子、防尘袋、发票。
发票在盒子的夹层里,叠得整整齐齐。
我展开。
金额:八万七千元。
期:七月二十二。
购买人:李志远。
八万七。
一个包。
我盯着那张发票,手指慢慢收紧。
手机响了,老K的电话。
“收到了?”
“收到了。”
“那个包他买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放在车上,昨天才给她。”老K说,“另外,你猜他昨天还了什么?”
“什么?”
“带她去看了房子。”
我心里一沉。
“什么房子?”
“一个新楼盘,城东那个,叫什么来着……御景苑。”老K说,“售楼处有人认识我,拍了照片。两个人一起去的,看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说是要给她买。”
一百四十平。
城东御景苑,均价三万五。
一套房,五百万。
“他哪来的钱?”
“没钱。”老K说,“就是去看看,画饼。那销售跟我说,男的说下次带钱来,女的信了,高兴得不行。”
画饼。
用五百万的饼,哄她高兴。
而她就信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橙色的盒子。
八万七的包。
五百万的饼。
她拿着这些东西,回来对我说,是打折买的。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男人眼眶发青,一脸疲惫。
我笑了笑。
笑自己。
也笑她。
晚上,她回来得很早。
进门就喊累,换了鞋就往沙发上倒。
“老公,今天累死我了。”
我坐在旁边,看电视。
她翻了个身,把头枕在我腿上。
“老公。”
“嗯。”
“我今天被老板骂了。”
“为什么?”
“出了点问题,明明不是我的错,非要赖我头上。”她嘟着嘴,“烦死了。”
我低头看她。
那张脸上满是委屈。
“那个包,”我说,“今天怎么没背?”
她愣了一下。
“呃……怕刮坏了,等有场合再背。”
“哦。”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老公,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笑了,伸手摸摸我的脸。
“老公吃醋啦?怕我花太多钱?”
我没说话。
她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老公,那个包真的是打折买的,不信我给你看发票——哦不对,发票我扔了。”
扔了。
八万七的发票,扔了。
“不用。”我说。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老公最好了。你放心,我就那一个包,以后不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点紧张。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心虚吗?
“好。”我说。
她笑了,又躺回我腿上。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老公,我们买个房子吧。”
我低头看她。
“什么?”
“房子啊。”她坐起来,眼睛亮亮的,“我今天听同事说,城东有个新楼盘特别好,一百四十平,大阳台,采光好,她刚在那儿买了。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城东。
御景苑。
一百四十平。
她今天去看过的地方。
“哪来的钱?”我问。
“贷款啊,我们俩公积金加起来不少,再攒点首付……”她拉着我的手,“老公,我们结婚三年了,还住在这个老小区,也该换个新房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今天下午被另一个男人牵着,看房子。
“好。”我说。
她高兴地抱住我。
“老公你最好了!这周末我们就去看!”
她把脸埋在我口。
我拍着她的背。
眼睛却看着茶几上那个橙色的盒子。
八万七。
五百万。
还有那个男人。
她把这些都带回家,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不知道,我全都看见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
大概是太高兴了。
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一接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
“明天有空吗?再聊聊。”
我看着那行字。
脑子里闪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她比我惨。
她怀着孩子,被男人骗走积蓄,给别的女人买包。
最后孩子也没了。
“好。”我回。
删掉短信。
回到屋里,她还在睡。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嘴角带着笑。
梦里是那个八万七的包,还是那套五百万的房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梦,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