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零号和沈灼已经开始在赶路。沈灼的脸上此刻多了好几个鲜红的掌印。这当然都是零号的杰作。
沈灼摸着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心想虽然挨了打,但是能被这只漂亮的母狮子主动拥抱一次,也算值了。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了一处山脚下。零号说过这里叫两界山,顾名思义就是天火之国与诺克帝国两国交界处的山。翻过这座山之后,就达到了诺克帝国的边陲小镇龙溪了。
见天色已晚,零号说深夜走山路不安全,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沈灼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停下,捡了些树枝燃起篝火,和零号简单吃了点面包牛。沈灼继续拿着《亡灵之书》进行研究,而零号则是看着天神众前辈留下的笔记。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两边,看着书里的东西,彼此无话。不一会儿,零号把笔记递给沈灼,然后将风衣盖在身上,慢慢睡着了。沈灼也将《亡灵之书》收起来,渐渐睡去,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灼驾着马车,朝着山里走去。
这座山是天火之国与诺克帝国的分割线,若想到诺克帝国去,就必须翻过高山才行。两国之间确立贸易法则后,为了方便商队通行,两国便商议,在山脚人工开凿出了一条隧道,作为商队通行的山路。
沈灼就是在这条路上走着。
隧道很长,里面常年亮着灯。这也是天火之国的发明专利。一路上,沈灼看见有许多商队从对面走来。
穿过隧道,面前是一条宽阔而平坦的大路,又走了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诺克帝国边陲的小镇-龙溪。
龙溪镇既不像桃源镇那样小,也比不上凌龙镇繁华。镇上随处可见正方形的花圃,外面围着木制栅栏,里面生长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小镇上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民房,都是木制的。建筑风格与天火之国有所不同。而在小镇的中心位置,竖立着一个高高的风车,四片巨型风叶正在缓慢的转动着。这里的人大多穿着简单净的衣服,言行举止看上去都很和谐。
和煦的微风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简单而又朴实的村落和人民,以及吱呀转动的风车让沈灼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他觉得这里才应该叫做桃源镇。
零号通过天神众的信息库,找到了位于诺克帝国龙溪镇上的后勤组分组组长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家很小的旅店,就坐落在风车旁边,木制的二层小楼和木制的台阶。门口还有一个小的风车模型,四支风叶吱呀吱呀的转动着。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风车带起水流,哗啦哗啦的流进小水池里。
进去之后,他们看见了这里的老板,正坐在一个躺椅上,看着报纸。他没有向其他后勤组的人一样穿着他们所谓的工装,而是穿着一件肥大的白T恤,下面是一件花花绿绿的短裤,脚下踩着一双木屐。
看见有人进来,老板慢悠悠的起身,将报纸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欢迎光临。二位住店吗?”
零号问:“请问您是‘夜枭’吗?”
沈灼看了看老板,这一身打扮,花花绿绿的,还有这精神状态,那里看上去像夜枭?我看是鹦鹉还差不多。
老板上下打量零号一眼,问:“你是哪位?”
零号很正式的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武装组的零号,这位是武装组的‘X’。”
“原来是零号大人啊。”老板夜枭点点头,问:“天火之国现在真的已经开始了肃清‘天神众’的行动了吗?”
零号点点头,说:“是的,目前天火之国的成员都开始朝着诺克帝国进行转移了。”
“但是谁又能知道诺克帝国不会重蹈天火之国的覆辙呢。”老板叹了一口气,说:“三大国都对我们保持怀疑态度。天火之国开始动手,估计其他两个国家也快开始了吧。”
零号点点头,说:“先转移过来再说,我们人多力量大,肯定能想到好的办法。”
老板不再说话,给两人找了两间房休息。到了晚上,两人下来吃饭的时候,老板递给零号一份报纸说:“出事了。”
零号翻看报纸,只见在刊头最显眼的位置刊登着这样的新闻标题:
“天火之国已将存在于首都炎帝城的天神众异教徒连拔除,武装组一高层被击毙。”
零号大惊失色,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说天火之国派出神将聂泷,包围了正要逃跑的天神众分部,逮捕了十几名成员,另有十几名趁乱逃走,下落不明。武装组组长玖号试图反抗,被神将聂泷击毙。
这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字眼,却像是一利剑,直刺零号的心头。她丢下报纸,起身离开了餐桌。
沈灼满是疑惑的拿起报纸,仔细看过之后,问老板:“这个玖号是谁?”
老板摇摇头说:“这个人我也没见过,但是却听说过他的传奇故事。据说他是一个少年天才,所有东西一学就会,加入我们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晋升为武装组的小组长,而后他专门负责保护研究组教授们的安全,是一个已经达到元素师五阶的高手。”
老板轻叹一声:“可惜这么样的一个天才,竟然被神将害了。”
通过零号和玖号这两个代号,沈灼推断出他们的关系可能不一般。会不会是她的小男朋友?那一刻,沈灼的心里,五味杂陈。
吃过晚饭,沈灼让老板把零号那份热一热,他端到楼上,特意给零号送去。来到她住的房间外,发现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便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来看了看。
零号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沈灼轻声细步的走进来,将食物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零号抬头看了看沈灼,没有说话。沈灼注意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很明显是哭了很长时间。这个玖号到底是她什么人?竟然让她哭的这么厉害。沈灼这时有点吃醋了。
他坐到一旁,说:“我看了报纸了,那个玖号应该是你很在乎的人吧。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我听老板说他很优秀,你能跟我聊聊他吗?”
零号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因为他跟我有着差不多的身世,我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到了天神众,教他本事,让他成长。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跟着我执行过许多次危险任务,而且还多次化险为夷,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晋升到了武装组小组长的位置,并被安排成了研究组那些教授们的贴身保镖。”
“我一直把他当作亲弟弟来看待,他也很依赖我。这次我出来执行任务,他也想跟着我一起来。但是我为了锻炼他独立的意志,就没让他跟来。但是谁想到他居然被聂泷那个害了。我真的好后悔啊,要是我当时答应让他跟我一起来,他也就不会死了。”
在确定玖号的身份不是零号的男朋友而是被她当作亲弟弟看待之后,沈灼心里突然感到很轻松。
零号越说心情就越激动,眼泪扑簌簌的从他深红色的瞳孔中滴落。沈灼起身,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见她没有反应,很大胆的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我知道你也特别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如果你能提起预料到,一定会带他出来的。但是你无法预料后面发生的事,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我相信玖号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你说对吗?”
零号哇的一声,转身扑进沈灼的怀里,失声痛哭。沈灼站在那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那一刻,他心里没有任何坏想法,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这将是她在我面前最后一次哭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她掉一滴泪。
等到零号哭累睡着之后,沈灼安顿好她,就来到房间拿起铭刀,出了旅店,找到一片树林,走到最深处,开始练习刀法。
他双手握住刀柄,朝着树身,砍、劈、刺、削,一连番的攻击之后,木屑纷飞,树身出现了数十道刀痕。沈灼配合着步法与身形,翻转腾挪,移行换步,不出半个小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练习完刀法之后,他反手将铭刀往地面一,双手燃起火焰,开始修炼元素魔法。零号说过,每个人元素的技巧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是伤害范围与力量的大小,为了保护零号,他必须提升自己的力量。
他以周围的树木作为敌人,控制着一团烈焰袭向树木。轰隆一声,火焰击中树木,木屑纷飞,黑烟滚滚,然而树身却只掉了一层皮,飞出了一些木屑而已。
沈灼继续攻击,朝着刚才那个地方接连发招,最终在第十次时,他的火焰击断了树木,而他也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这样还不够,范围伤害太小,力量也不够。这个样子本保护不了零号,反而还会成为她的累赘。他喘了几口粗气,将身子站直,释放火元素,继续朝着下一棵大树攻击。
又一番猛攻过后,又一棵大树被他击断。这样还不够,继续。
他此刻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双眼也有些昏花,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不想停下来,转身又对着另一棵大树攻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拳打出,浓烈的火焰呼啸而去,只用这一击,就击断了一棵粗壮的树,两边的断口处还燃烧着浓烈的火焰,久久不熄。
终于成功了,沈灼望着自己的杰作,哈哈大笑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
等到沈灼在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海水之中。水面是浓浓的血红色,从上面往下看去,无数星辰沉溺在其中,色彩斑斓,就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他慢慢站起来,发现自己双脚可以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他极目望去,却看不到海的边界。
在他前面数百多米的位置上,燃着一团篝火,一个身影蹲坐在篝火旁,背对着他,背影看上去那么孤高,落寞。
沈灼拼命向他奔去,想要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他跑的再快,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相隔着数百米。这个距离不远,却像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拼命奔跑,直至精疲力竭,身体直直的倒在了海面上,慢慢的沉了下去。海底那无数色彩斑斓的星辰,在他眼前漂浮着。他将一颗红色的星辰抓在手中,才发现那并不是星辰,而是真真正正的宝石。
宝石共有六个棱角,十二个切面。每一个切面都那么平整光滑。他顺着一个切面看去,里面竟然是一个窗户的场景,也不知为什么,整个画面看上去很模糊。
宝石的切面像是摄影机一样扫过面前的场景,通过里面出现的窗户,桌子以及桌子上那柄克莱沁,沈灼惊奇的发现,这里就是零号住的旅店的那个房间。而且这个视角,很像零号自己的视角。
他很好奇,也很震惊,继续观看着宝石里那如同电影一般的画面。
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将食物放在桌子上,说:“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一下,沈灼更加确定了这就是零号视角里发生的事情,因为刚才沈灼给零号送食物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场景随着零号的视角渐渐移动到了沈灼身上。沈灼却看见宝石里面的自己,竟然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沈灼一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在别人眼里是一团黑影!
他很害怕,顺手又抓起身边另一颗宝石,据里面的场景他知道这个是旅店老板夜枭眼中的场景。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报纸,上面的字迹都清晰可见。然后,开门声响起,旅店老板夜枭起身,两个人影出现,一个是零号,很正常,而零号身边的自己,却也是那一团模糊的黑影!
“醒醒。”
海面之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他随声望去,却不见任何人。
“醒醒,沈灼,快醒醒。”
这个声音是零号。他将眼睛睁大,之间海面之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但是依稀能辨别出那是零号。
“快醒醒,你怎么还在睡?”
零号的脸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沈灼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旅店的床上,零号坐在一旁,正在叫他起床。
原来又是场梦。沈灼长舒一口气,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怎么?做噩梦了?”零号在一旁问他:“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老板今天早上跟我说,他一大早看见你倒在旅店门口睡着了,这才把你弄到床上来的。”
“没事。”沈灼摇摇头说:“昨天出去看风车了,回来有点晚,旅店已经关门了,就在门外睡着了。”
他说的这些也不全是假的。他昨天精疲力竭昏倒之后,不出半个小时就醒过来了。他赶忙回旅店,发现已经锁门了,他没办法,坐在门口等着,慢慢的他实在支撑不住就睡着了。
而他之所以不告诉零号实情,就是想悄悄地成长起来,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你一个还对风车这么感兴趣。”零号问:“你现在休息过来了吗?”
由于昨晚超强负荷的训练,沈灼的体力已经透支,全身没力气,各处关节也很疼。他摇摇头。零号点点头,说:“那就在这里多住一天吧,你休息好了,我们在启程。”
沈灼点点头。零号起身向外走去:“老板准备好了饭菜,你去洗漱一下,下楼吃点东西吧。”
沈灼下床,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洗手间,在镜子里仔细观察着自己。幸好在现实中,他并不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否则会吓坏很多人吧。
洗漱完毕,他来到楼下,餐桌上放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老板夜枭正坐在一边的躺椅上看报纸。见沈灼下来,微微一笑:“零号刚才特地让我又给你热了热饭菜。对了”他放下报纸,将身子坐直,问:“你昨天晚上什么去了,这么还睡在门口了,衣服也全湿透了,我怎么叫你也叫不醒。”
沈灼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说说你,一个开旅店的,大晚上锁什么门,我推了很长时间都推不开,害得我在外面冻了一夜。”
“啊?”老板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个傻子,我晚上没有关门的习惯。门上也有个机关,从外面就能打开。而且”老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灼:“我这个旅店的门,其实是往外拉的。”
!沈灼一拍自己的脑门,羞的脸都红了。竟然是他自己把自己关在外面冻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