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
南宫瑾的那柄剑不是凡品，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剑锋所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剑名“寒霜”，是南宫世家的祖传法宝之一，据说剑中封印着一缕上古冰龙的魂魄，能冻结万物。
“陆北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南宫瑾剑尖指着陆北玄的鼻尖，相距不过三尺，“交出上古遗物，我可以饶你一命。”
陆北玄看着那柄剑，认真地想了想。
“不给。”
“为什么？”
“因为这包辣条是我花三块钱买的，凭什么白给你？”
南宫瑾的额头青筋暴起。
他说的不是辣条！他说的是上古遗物！这个老东西在故意装傻！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南宫瑾的长剑上蓝光大盛，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四个随从同时散开，将悍马围在中间。另外两个被他收买的修士也各自祭出了法宝——一个是一面黑色的旗幡，旗幡上绣着骷髅图案，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另一个是一对铜锤，每个都有西瓜大小，锤头上镶嵌着灵石。
七个打两个。
不，七个打一个半——小虎那练气二层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师父，他们有七个人。”小虎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了。”
“那个拿旗幡的好像是魔道的人。”
“我也看到了。”
“那个拿铜锤的至少筑基中期。”
“我都看到了。”陆北玄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你坐到后面去，系好安全带，别乱动。”
小虎二话不说，爬到后座，把安全带系了三道。
三个青云宗弟子也缩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出。张子墨看着窗外的阵仗，脸色惨白，心里后悔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上这辆破车了。
陆北玄没有下车。
他甚至没有关车窗。
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放在中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南宫瑾，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看着淘气的孙子。
“南宫少爷，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今年多大？”
南宫瑾皱眉：“二十二。怎么了？”
“二十二。”陆北玄点点头，“我八十。你比我小五十八岁。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爷爷。”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北玄打断他，“你二十二岁，筑基巅峰，天赋确实不错。但你知道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在什么吗？”
南宫瑾咬牙：“什么？”
“我在修铁路。”陆北玄笑了笑，“修了三年铁路，搬了三年石头，手上全是茧子。那时候我不修炼，不打架，不跟人争强好胜。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打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你在跟我讲道理？”南宫瑾冷笑。
“不是讲道理，是给你一个机会。”陆北玄的语气依然平和，“你现在走，今天的事我不计较。”
“如果我不走呢？”
陆北玄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惋惜。
“那我就只能用老年大学的课程来教育你了。”
他的手在中控台上按下了三个按钮。
悍马的车身发出一阵机械轰鸣声。车头两侧的装甲板翻开，露出两排小孔——每个小孔里都有一银色的针状物，在暗红色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光。
“灵力飞针，一百二十枚。”陆北玄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每枚飞针的动能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一百二十枚齐射，相当于一百二十个筑基修士同时出手。”
南宫瑾的脸色变了。
“你、你唬谁呢？凡人界的铁疙瘩，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北玄按下了发射键。
一百二十枚灵力飞针从悍马车头射出，密密麻麻，像一群银色的蝗虫，铺天盖地地射向四面八方。
飞针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南宫瑾只来得及举起寒霜剑格挡，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十几枚飞针被剑身弹开，但更多的飞针从他的头顶、耳边、腋下呼啸而过。
他没有受伤。
但站在他身后的四个随从，有两个直接倒下了。
飞针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灵力节点——也就是修士体内灵力的运转枢纽。被击中的瞬间，灵力运转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瘫软在地。
不是致命伤，但至少三天内无法动用灵力。
另外两个随从勉强躲过了大部分飞针，但也被击中了几处，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
拿旗幡的魔道修士用旗幡挡下了一波飞针，但旗幡被射穿了十几个洞，灵气大损。拿铜锤的修士用铜锤护住了要害，但手臂上被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一轮齐射，七人围攻阵型，瞬间瓦解。
南宫瑾站在原地，手中的寒霜剑还在嗡嗡作响，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屈辱。
他南宫瑾，南宫世家的天之骄子，二十二岁筑基巅峰，竟然被一个八十岁的凡人老头用一堆破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要了你。”南宫瑾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我一定要了你。”
他的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不是筑基巅峰的力量——那是金丹期的力量。
他在燃烧寿命。
“师父，他在燃烧寿命！”小虎惊叫道。
“看到了。”陆北玄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这小子是真的疯了。为了我一个老头，连命都不要了。”
南宫瑾的头发开始变白，眼角出现了皱纹。燃烧寿命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换来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寒霜剑上的蓝光变成了白光，剑身周围的空气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像雪花一样飘落。
“陆北玄，受死！”
南宫瑾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但金丹期的力量加上寒霜剑的冰龙魂魄，让这一剑的威力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一道白色的剑芒从剑尖射出，长达三丈，宽约一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奔悍马的车头而来。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边的泥土被冻结成坚硬的冰壳。
陆北玄没有躲。
他不能躲。身后就是小虎和三个青云宗弟子，如果他躲开，剑芒会直接劈中悍马的车身，以金丹期的威力，防弹玻璃和复合装甲不一定扛得住。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式——
硬接。
悍马的车头亮起一道光幕。那光幕是淡金色的，呈半圆形，将整个悍马笼罩其中。
“灵力护盾。”陆北玄嘴里念叨着，“功率调到最大，能量输出百分之百。”
这是他花了十五年时间研发的灵力护盾系统，原理是将悍马的柴油发动机产生的能量转化为灵力护盾。虽然转化效率不高，但胜在能量充足——柴油发动机可以持续运转，不像修士的灵力那样会枯竭。
剑芒撞上了护盾。
轰——
巨响震耳欲聋，悍马的车身剧烈震动，护盾的光幕剧烈闪烁，像随时会碎裂的玻璃。但最终，它撑住了。
剑芒消散，护盾还在。
陆北玄的鼻子又流血了。护盾虽然挡住了攻击，但冲击波还是透过护盾传递到了车内。他的身体扛不住这种程度的冲击，鼻腔的毛细血管破裂了。
“师父，您又流鼻血了！”
“没事，上火。”陆北玄擦了一把鼻血，眼睛死死盯着南宫瑾，“这小子还有余力，下一剑我可能扛不住。”
“那怎么办？”
陆北玄没有回答。
他在等一个机会。
南宫瑾燃烧寿命换来的金丹期力量，是不稳定的。他能感觉到，南宫瑾的灵力波动在剧烈起伏，像是在不断膨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只要再出一剑，南宫瑾的灵力就会失控。到时候不用他动手，南宫瑾自己就会被灵力反噬。
但南宫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出第二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那是一张传送符。
“陆北玄，今天算你命大。”南宫瑾的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声音沙哑，“但你不要得意。出了秘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捏碎了传送符。
白光一闪，南宫瑾消失在原地。
他被传送出了秘境。
剩下的四个随从和两个帮手，看到主子都跑了，也不敢再留，纷纷掏出传送符捏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五分钟。
陆北玄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师父，您没事吧？”小虎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陆北玄从储物箱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鼻血，“走吧，去第二层。”
“您还去？您都伤成这样了！”
“流鼻血算什么伤？我八十岁的老头，流鼻血跟喝水一样正常。”陆北玄发动悍马，“再说了，吞天戒都拿到了，第二层不去看看多可惜。”
小虎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系好安全带。
后座的三个青云宗弟子，看向陆北玄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感激，是敬畏。
这个老头，以一己之力击退了七个筑基期修士的围攻，其中还有一个燃烧寿命达到金丹期的南宫瑾。
而他自己的修为，是零。
零修为，打退金丹期。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
悍马驶向第二层的入口。
远处的高空中，一只纸鹤悬停在云层之上，纸鹤的眼睛里映出悍马的身影。
落云宗，观天台。
柳如烟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铜镜中正是悍马驶向第二层的画面。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落云宗的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太上长老，这个凡人……他的法宝太强了。”白胡子长老摸着胡须，声音有些发颤，“灵力飞针、灵力护盾、还有那个能飞的铁疙瘩……这些东西，我们落云宗的炼器峰都造不出来。”
“他不是凡人。”另一个长老摇头，“凡人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那他是谁？”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铜镜中的悍马身上，准确地说，是停留在驾驶座上那个擦鼻血的老头身上。
“传令下去。”柳如烟开口了。
“在。”
“秘境试炼结束后，把陆北玄带到我的洞府。”
全场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太上长老的洞府，八百年来从未有外人进入过。
今天，她竟然要让一个凡人老头进去？
“太上长老，这……”白胡子长老犹豫了一下，“不合规矩吧？”
“规矩？”柳如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冰冷得让白胡子长老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的话，就是规矩。”
柳如烟转身离开观天台，白衣消失在门后。
没有人看到她离开时，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八百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的那些法宝，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参加仙门大考？
他为什么……不怕她？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她心里爬来爬去，让她烦躁不安。
她活了八百年，修炼了八百年，心境早已如古井不波。但今天，这口古井被人扔了一块石头，泛起了涟漪。
而扔石头的人，是一个八十岁的凡人老头。
柳如烟站在洞府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暗红色的秘境天空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血色。
“陆北玄。”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