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退兵的第二天，常山城没有恢复平静。
城墙上，工匠们还在加固城垛、修补被滚石砸出的缺口。城门口，壮丁们轮班值守，二十架强弩始终保持上弦状态。城外，斥候已经派出去五批，最远的一批深入巨鹿方向三十里，随时监控黄巾军的动向。
陆珩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不语。
昨天那一战，黄巾军死伤近千，常山这边也伤了三百多人，死了十七个。十七个壮丁，十七个家庭的顶梁柱，永远回不去了。
他已经让人给每家每户送去了抚恤银，又从陆家粮仓里拨出粮食，保证这些家庭三年之内不用为口粮发愁。
但还不够。
“大哥。”赵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你一夜没睡了，吃点东西。”
陆珩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
“二弟，你觉得张牛角还会再来吗？”
“会。”赵云毫不犹豫，“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三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常山，回去没法交代。肯定会再来的。”
“多久？”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赵云想了想，“他要回去调兵、补充粮草，最快也要三天。”
陆珩点了点头，和他判断的差不多。
三天。
三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吃过早饭，陆珩回到陆家，打算眯一会儿。
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院里的争吵声吵醒了。
“你们不能走！陆公子说了，全城，只进不出！”
“放屁！老子是常山的世家，想去哪就去哪，你一个泥腿子也敢拦我？”
“就是！你们跟着那个陆珩胡闹，迟早被朝廷抄家灭族！老子可不陪你们送死！”
陆珩翻身坐起，披上外袍走出房门。
院子里，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陆家的家丁争吵。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挑着担子、牵着马车，一看就是要跑路的样子。
为首的是常山最大的世家——王家的人，王县丞的堂兄王茂。
“吵什么？”陆珩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王茂看到陆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倨傲：“陆公子，你来得正好。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离开常山，投奔亲戚去。你让这些家丁让开，别耽误我们的行程。”
“离开常山？”陆珩走到他面前，“王老爷，昨天黄巾攻城的时候，你在哪？”
王茂的脸色一僵：“我……我在家。”
“在家？”陆珩笑了，“三万黄巾攻城，两千壮丁在城墙上拼命，十七个人战死。你在家？”
王茂的脸涨红了：“我……我是文人，不会打仗！”
“不会打仗可以搬石头、可以送饭、可以照顾伤员。”陆珩的声音慢慢冷下来，“你什么都没做，现在打完仗了，你要跑？”
“我……”
“王老爷，你跑可以。”陆珩抬手制止他说话，“但你王家的田产、商铺、宅子，都在常山。你跑了，这些东西归谁？”
王茂的瞳孔一缩：“那是我王家的祖产！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陆珩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你的命是命，常山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你王家能在常山立足，靠的是常山的土地、常山的人。现在常山有难，你第一个跑，你有什么脸说那是你王家的祖产？”
王茂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就不怕朝廷怪罪？”
“朝廷？”陆珩冷笑，“黄巾打过来的时候，朝廷在哪？你王老爷吃朝廷的俸禄，朝廷的兵在哪？”
王茂彻底没话说了。
其他几个想跑的世家也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都回去。”陆珩扫了他们一眼，“该嘛嘛。粮食不够的，去县衙领；宅子不安全的，搬到城中心来住。我陆珩在一天，常山就丢不了。”
几个世家灰溜溜地走了。
王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珩，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陆珩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一条翻不起浪的鱼而已。
【叮！触发【民心洞察】能力！王茂忠诚度：-30%，有通敌倾向，建议加强监控！】
陆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通敌？
他看了一眼王茂的背影，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处理完世家的事，陆珩刚想回去补觉，童渊从外面走了进来。
“怀瑾，跟我去演武场。”
“师父，我还没睡觉……”
“睡什么觉？练枪！”
童渊不由分说，拽着陆珩就往外走。
演武场在城北，是一个很大的空地，原本是驻军练兵的场所，荒废多年，最近才重新启用。
空地上，三百多个壮丁正在练，动作虽然生疏，但气势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童渊把陆珩带到演武场中央，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木枪，扔给陆珩。
“昨天你在城墙上用的《百鸟朝凤枪》，我看了。”
“嗯。”
“有些地方不对。”
陆珩一愣：“哪里不对？”
童渊没有回答，而是自己耍了一套《百鸟朝凤枪》。
枪出如龙，百鸟齐飞。同样是这套枪法，在童渊手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三十年的伐经验，是无数次生死搏中磨砺出来的气。
一套打完，童渊收枪而立，看着陆珩：“看懂了吗？”
陆珩沉默了。
他确实看懂了。他的《百鸟朝凤枪》是系统直接灌输的，完美无缺，但缺少了一样东西——意。
枪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样的招式，有意和没意，完全是两回事。
“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童渊把木枪扔给他，“再来一遍，把你的意放进去。”
陆珩握紧木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陆公子，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神。
木枪刺出。
第一枪，枪风呼啸，地上的尘土被卷起三尺高。
第二枪，枪影重重，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嘶鸣。
第三枪，枪尖停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桩前，枪风震得石桩嗡嗡作响。
童渊的眼睛亮了。
“继续！”
陆珩没有停。
《百鸟朝凤枪》打完，紧接着是《七探盘蛇枪》。
这套枪法比《百鸟朝凤枪》更狠、更毒、更快。一枪七探，枪枪致命，盘蛇出击，一击必中。
第七枪刺出的时候，枪尖距离石桩还有三寸，枪风已经在石桩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碎石飞溅。
演武场上的三百多个壮丁全看呆了。
他们不懂枪法，但他们看得懂——那个年轻人的枪，能把石头震碎。
童渊走到石桩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坑，沉默了很久。
“怀瑾。”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
“你这一枪，已经超过我了。”
陆珩愣了一下：“师父，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童渊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我练了三十年，才把《七探盘蛇枪》练到圆满。你用了不到半个月。”
“那是因为……”
“因为你是天纵奇才。”童渊打断他，一字一句道，“我童渊这辈子收过三个徒弟，张绣、张任，天赋都是一等一的。但他们跟你比，差得远。”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我教不了你了。从今天起，你跟我之间，不是师徒，是道友。咱们切磋，互相学习。”
“师父……”
“别叫我师父了，叫老哥。”童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一枪，配得上跟我平辈论交。”
陆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童渊不是客气，是真的被他的枪法折服了。
一个练了一辈子枪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枪道后继有人。现在他看到了，而且看到的是一个远超自己的天才。
那种欣慰，比什么都值。
【叮！童渊好感度突破上限！当前羁绊：亦师亦友，倾囊相授！】
【获得童渊毕生心得传承：意融入、实战技巧、战场生存法则！】
【枪道境界：县侯级（巅峰）！距离郡侯级仅一步之遥！】
从演武场回来，陆珩洗了个澡，终于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母亲柳氏正在教妹妹陆晚儿认字。晚儿今年才十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趴在桌子上认真地描红，小脸皱成一团。
“娘。”陆珩走过去，“我让您和晚儿搬到后山避难所去，您怎么还没动？”
柳氏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全是心疼：“珩儿，你一个人在城里拼命，娘怎么能走？”
“娘，后山安全……”
“你在哪，安全就在哪。”柳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爹当年出征，娘也是这样说的。他在哪，家就在哪。”
陆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他知道劝不动。
“哥！”陆晚儿放下笔，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我也要学枪！我要保护娘和哥哥！”
陆珩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还小，等长大了哥教你。”
“我不小了！”陆晚儿鼓起腮帮子，“我都十岁了！赵云哥哥也是十岁就开始练枪的！”
陆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赵云也是十岁开始练枪的。
这个妹妹，骨子里有他们陆家的血性。
“好，等打完仗，哥教你。”
“拉钩！”
“拉钩。”
小拇指勾在一起，晚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珩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仗，他一定要赢。不是为了什么天下大义，就是为了让妹妹能开开心心地长大，让母亲能安享晚年。
【叮！护短主线触发！当前守护目标：母亲柳氏、幼妹陆晚儿，好感度MAX，气运加成+20%！】
夜里，陆珩没有回城楼，而是在县衙里看城防图。
王县丞陪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项一项地汇报。
“粮草方面，开仓放粮之后，剩下的粮食还够全城百姓吃一个月。如果按战时标准配给，能撑一个半月。”
“兵器方面，环首刀已经打造了五百把，强弩还是那二十架，材料不够，做不了更多。”
“壮丁方面，三千人全部在册，但真正能上战场的不超过两千。剩下的都是铁匠、木匠、裁缝，手艺人在后方更有用。”
陆珩一边听一边点头。
“王县丞，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县丞擦了擦汗，“陆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王茂……就是我那个堂兄，今天下午出城了一趟。”
陆珩抬起头：“出城？不是全城只进不出吗？”
“他……他拿着您的名头，说出城采购粮食，守门的兵不敢拦。”
“采购粮食？”陆珩的眼睛眯了起来，“采购了多少？从哪采购的？”
王县丞的脸色很难看：“他……他空车出去，空车回来。我问他的随从，随从说没买到。”
陆珩没有说话。
王茂空车出城，空车回来，说是采购粮食，却什么都没买。
那他出城什么去了？
【叮！【民心洞察】能力触发！王茂有90%概率通敌，建议立即搜查其宅邸！】
陆珩站了起来。
“王县丞，带一队人，跟我去王家。”
“现……现在？”
“现在。”
王县丞的脸色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半柱香后，陆珩带着赵云和三十个壮丁，包围了王家大宅。
王茂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陆珩！你……你什么？私闯民宅，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陆珩看着他，“你出城什么去了？”
王茂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采……采购粮食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采购粮食？空车出去，空车回来。你采购的粮食呢？”
“没……没买到。”
“没买到？常山周边都是黄巾，你出城就不怕被黄巾抓了？你一个不会武的文人，敢在黄巾占领的地方乱跑？”
王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
“搜。”
陆珩一挥手，三十个壮丁冲进王家，翻箱倒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云从王茂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但内容清清楚楚——
“常山守军不足三千，陆珩一人可挡千军。若要破城，需调重兵围困，断其粮草。三后，王茂愿为内应，开北门献城。”
陆珩看完信，抬头看向王茂。
王茂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陆……陆公子，饶命……是黄巾我的……他们抓了我的小儿子……我不答应他们就撕票……”
“所以你就要全城百姓给你儿子陪葬？”
陆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不是……”
“昨天城墙上死了十七个人，十七个家庭的顶梁柱。他们也有儿子，也有爹娘。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王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珩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王茂，你通敌叛城，按汉律，诛九族。”
王茂的脸彻底白了。
“但你的九族里，有王县丞。他这几天为了守城，三天没合眼。我不能他的族人。”
陆珩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只你一个。”
枪尖抬起，落下。
王茂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溜圆，至死都不敢相信，陆珩真的敢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县丞站在一旁，看着堂兄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珩收起银龙枪，转身看向所有人。
“王茂通敌，证据确凿，已伏诛。其余王家族人，不知情者不罪。但王家在常山的所有田产、商铺，全部充公，用于抚恤战死壮丁的家属。”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叮！成功清理内奸王茂！触发暴击奖励：全城忠诚度+20%，通敌事件概率归零！】
【护短主线延伸：护全城百姓，斩叛徒，民心进一步凝聚！】
陆珩走出王家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赵云跟在身后，小声问：“大哥，你怎么知道王茂通敌？”
“猜的。”
“猜的？”赵云不信。
“空车出城，空车回来，什么都不买，跑出去什么？城外到处都是黄巾，他不怕死？除非他跟黄巾是一伙的。”
赵云恍然大悟：“大哥，你太厉害了。”
陆珩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是两千年后的那个夜晚。
还有三天。
张牛角再来的时候，就不是打退那么简单了。
他要让张牛角，永远留在常山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