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辰就带着陈宇和苏沐出发了。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步行。骑马太快，容易错过路上的细节。他要一步一步地走，一寸一寸地看，把青云城散修圈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摸清楚。
从山门到青云城，三十里的山路，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一路上，江辰让陈宇和苏沐分别做一件事——陈宇负责观察，苏沐负责记录。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都记下来。”江辰说，“我们要了解散修的真实生活，不是听他们怎么说，而是看他们怎么做。”
“怎么做？”陈宇皱眉。
“比如，”江辰指了指路边的一个茶摊，“那个茶摊，坐着的都是散修。你看他们的穿着、神态、说话的方式。他们喝的是什么茶？多少钱一碗？他们在聊什么？是聊修炼还是聊赚钱？是抱怨还是开心？”
陈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江辰说的，他照做。
三人走到青云城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青云城比江辰想象中还要繁华。
城门高大雄伟，城墙上刻着“青云城”三个大字，据说是五百年前一位大书法家所书。城门两侧站着四个守城的士兵，都是炼气期五六层的散修，穿着统一的盔甲，看起来威风凛凛。
城里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丹药铺、法宝铺、功法铺、茶馆、酒楼、客栈、当铺……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江辰站在城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药材的苦香、灵石的清香、食物的香味、还有人的汗味。这是商业的味道，是金钱的味道，是机会的味道。
“真热闹。”苏沐感叹道，“比我们宗门热闹多了。”
“废话。”陈宇说，“宗门才三百人，这里有五十万人。”
“好了，别吵了。”江辰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他昨晚画的青云城地图，标注了散修聚集的主要地点，“我们先去散修联盟的总部，看看他们的办公环境和人员情况。”
散修联盟的总部在青云城东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外墙的涂料已经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石。大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散修联盟”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江辰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大厅，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头忙碌。
“你好，我找赵会长。”江辰对前台的一个小姑娘说。
“赵会长出去了，下午才回来。”小姑娘抬起头，“你们是？”
“我们是天剑宗的，赵会长约我们来的。”
“哦，你们就是那个……做品牌定位的？”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赵会长说了，你们来了先在会议室等着，他很快就回来。”
“好。”
小姑娘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一间小房间，倒了几杯茶，就走了。
江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东西——几张散修联盟的宣传海报，一张会员名单，一张任务列表。
宣传海报上写着：“散修联盟，散修的家。”下面是一行小字：“加入散修联盟，享受会员专属权益。”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宣传。”江辰对苏沐说，“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苏沐看了看海报，想了想：“太笼统了。‘散修的家’是什么？会员专属权益是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对。”江辰点头，“宣传要具体，要让人一看就懂，一看就想加入。‘散修的家’太虚了。如果说‘加入散修联盟，免费参加每月两次的修炼交流会’，是不是更吸引人？”
“是。”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细化。”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赵铁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江先生，你们来了！”赵铁山热情地握手，“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散修联盟的骨——王磊，负责任务管理。刘芸，负责会员服务。”
王磊是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和江辰握了握手，说：“久仰江先生大名。”
刘芸是个圆脸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和江辰握了握手，说：“听说你们要帮我们做品牌定位，太好了，我们早就想做了，但一直没人会做。”
“客气了。”江辰说，“那我们开始吧。赵会长，我需要你帮我安排几件事。”
“你说。”
“第一，我要和散修联盟的所有管理人员聊一遍，了解你们的组织结构、工作流程、存在的问题。”
“第二，我要和至少二十个会员聊一遍，了解他们为什么加入散修联盟，对散修联盟有什么期望，有什么不满。”
“第三，我要和至少十个非会员聊一遍，了解他们为什么不加入散修联盟，散修联盟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什么样的。”
“第四，我要看你们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记录、会员数据、任务数据。”
“这些事情，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你们能配合吗？”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财务记录……这个不太方便……”
“赵会长，”江辰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如果我连你们的财务状况都不清楚，我怎么做方案？方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要靠数据说话的。你给我假数据，我做出来的就是假方案。你给我真数据，我做出来的才是真方案。”
赵铁山想了想，咬了咬牙：“行！都给你看！”
“好。”江辰笑了，“那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五天，江辰带着陈宇和苏沐，在青云城里跑断了腿。
第一天，他们和散修联盟的八个管理人员聊了一整天。
从会长赵铁山，到任务主管王磊，到会员主管刘芸，到财务主管老钱，到后勤主管大刘，到宣传主管小马，到培训主管老周，到接待前台小李。
每个人聊了大概一个时辰。
江辰问了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很常规——你负责什么工作？工作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觉得散修联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有些问题很刁钻——你觉得赵会长管理得好吗？你觉得哪个主管最不称职？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散修联盟？
有些问题很敏感——你的工资是多少？你觉得你拿的工资合理吗？散修联盟的财务状况你清楚吗？
有些管理人员很配合，知无不言。有些管理人员很警惕，说话吞吞吐吐。有些管理人员脆闭口不谈，说“这是机密”。
但江辰不在乎。他有一百种方法从一个人嘴里套出信息。前世他做过无数次访谈，对付过各种各样的受访者——从上市公司CEO到工厂流水线工人，从政府高官到街头小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跳过。
一天下来，他收集了上百条信息，记了十几页笔记。
第二天，他们开始和会员聊天。
会员比管理人员难搞多了。管理人员至少还有“职务”这个概念，知道配合工作。会员可不管这些——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心情好就多说几句，心情不好就骂你两句。
江辰的策略是——从最活跃的会员开始。
他让刘芸列了一个名单——过去一年里，在散修联盟最活跃的二十个会员。这些人是散修联盟的核心用户，对散修联盟最了解，也最有发言权。
他一个一个地聊。
有个叫大张的会员，是个筑基期的散修，靠做任务为生。他对散修联盟的评价是——“还行吧，能接到任务，就是抽成有点高。”
“你觉得抽成多少合适？”江辰问。
“百分之三吧，不能再高了。”大张说，“百分之五太多了，我们辛辛苦苦做个任务，一百块灵石就要被抽走五块，心疼。”
江辰记下了这个数字。
有个叫小赵的会员，是个炼气期七层的散修，刚加入散修联盟三个月。他对散修联盟的评价是——“挺好的，有人罩着，不怕被欺负了。”
“你觉得散修联盟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江辰问。
“安全感。”小赵说，“以前我自己单，被人欺负了只能忍着。现在有散修联盟，至少有人帮我出头。”
江辰记下了“安全感”三个字。
有个叫老李的会员，是个炼气期九层的散修，加入散修联盟五年了。他对散修联盟的评价是——“越来越差了。以前还有培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前还有聚会，现在也取消了。就是收钱的时候积极，其他时候都找不到人。”
“你觉得散修联盟应该怎么做？”江辰问。
“多搞点活动啊！”老李说，“培训、交流、聚会、比赛，什么都行。我们加入散修联盟，不只是为了接任务，也是为了交朋友。但现在什么活动都没有，大家各忙各的，跟没加入一样。”
江辰记下了“活动”两个字。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聊。
有的人说散修联盟好，有的人说散修联盟差，有的人说散修联盟还行，有的人说散修联盟不行。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但江辰在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中，看到了几个共同的痛点。
第三天，他们开始和非会员聊天。
这个更难。
非会员没有理由和散修联盟的人聊天——他们不感兴趣，不愿意浪费时间。
江辰的策略是——去散修聚集的地方，见人就聊。
青云城散修聚集的地方有几个——醉仙楼、来福茶馆、聚贤客栈、还有城北的散修市场。
江辰带着陈宇和苏沐，兵分三路。
他去醉仙楼，陈宇去来福茶馆，苏沐去散修市场。
每人手里拿着一叠问卷，上面有十个问题。
“您好，我是天剑宗的弟子，在做一项关于散修生存状况的调查。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这是江辰设计的开场白。
“天剑宗”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虽然天剑宗现在不行了，但八百年的名声还在。大多数散修听到“天剑宗”三个字，都会给几分面子。
问卷的十个问题是——
您是散修吗？修炼多少年了？现在什么修为？
您目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
您是否加入了某个散修组织？如果加入了，是哪个？如果没有，为什么？
您听说过散修联盟吗？对它的印象如何？
您觉得散修联盟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您愿意加入散修联盟吗？为什么？
您认为一个理想的散修组织应该提供哪些服务？
您每个月愿意为散修组织支付多少会员费？
您对青云城目前的散修生态有什么看法？
您对散修联盟有什么建议？
十个问题，不多不少，刚好能让受访者在五分钟内答完。
一天下来，三个人收集了五十多份问卷。
江辰把所有问卷带回了客栈，一张一张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
第四天和第五天，江辰泡在散修联盟的档案室里，翻阅了过去三年的财务记录、会员数据、任务数据。
财务记录显示，散修联盟过去三年的收入基本稳定在每年五万灵石左右，支出也基本稳定在四万多，每年能剩下几千灵石。但收入结构很单一——百分之六十来自会员费，百分之三十来自任务抽成，百分之十来自其他（赞助、捐赠等）。
会员数据显示，散修联盟的会员数在过去三年几乎没有增长——第一年两千九百人，第二年三千零五十人，第三年三千一百人。每年新增会员大约五百人，但同时流失的会员也大约五百人。这是一个“不进不出”的死循环。
任务数据显示，散修联盟过去三年一共发布了三千多个任务，总价值约六百万灵石。任务类型主要是——护送、采集、巡逻、寻人、寻物等。任务的难度普遍不高，报酬也普遍不高。
江辰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录下来，画成图表。
五天后，他手里有了一份完整的调研报告。
第六天，江辰把赵铁山和散修联盟的所有管理人员叫到一起，做调研汇报。
地点在散修联盟的会议室，就是他们第一天待的那个小房间。
江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宣纸。
“各位，经过五天的调研，我对散修联盟的现状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今天，我来给大家做一个调研汇报。”
他展开第一张宣纸，上面是散修联盟的“问题树”。
“首先，我们来看散修联盟当前面临的核心问题。”
“问题一：定位模糊。散修联盟的口号是‘散修的家’，但这个‘家’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是温暖？是安全？是归属感？还是别的什么？定位模糊导致宣传模糊，宣传模糊导致认知模糊，认知模糊导致转化率低。”
“问题二：服务单一。散修联盟目前的核心服务就是‘接任务’，其他服务几乎没有。会员交了会费，除了能接任务，几乎享受不到其他任何价值。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会员只会在需要接任务的时候想起散修联盟，其他时候本想不起来。”
“问题三：活动缺失。散修联盟过去三年，几乎没有任何会员活动。没有培训、没有交流、没有聚会、没有比赛。会员之间没有任何互动，组织没有任何凝聚力。大家各忙各的，散修联盟就是一个‘任务中介’，而不是一个‘家’。”
“问题四：管理混乱。散修联盟的组织结构不清晰，职责分工不明确，工作流程不规范。谁该做什么，谁该对什么负责，都没有明确的规定。导致效率低下、推诿扯皮、资源浪费。”
“问题五：财务脆弱。散修联盟的收入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弱。一旦会员费下降或者任务量减少，就会陷入亏损。而且没有储备金，没有任何，财务状况非常脆弱。”
他一条一条地说，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赵铁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但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裸地摆在桌面上。
“江先生，你说的问题都对。”赵铁山叹了口气，“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解决不了吗？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人、没有资源。”
“我知道。”江辰说，“所以我给你们提的解决方案，都是低成本、高回报的。我不会让你们去做你们做不到的事。”
他展开第二张宣纸，上面是“解决方案树”。
“解决方案分为三个维度——定位、服务、活动。”
“第一，重新定位。散修联盟的新定位是——‘散修成长平台’。不是‘家’，而是‘成长平台’。家太虚了，成长平台更具体、更有价值。散修加入散修联盟，不是为了找一个‘家’，而是为了‘成长’——修为成长、收入成长、人脉成长。”
“第二，服务升级。散修联盟的核心服务从‘接任务’升级为‘接任务+培训+资源+人脉’。培训——每月至少两次免费培训，由有经务的会员或者外聘老师主讲。资源——对接丹药、法宝、功法等资源，帮会员拿到优惠价格。人脉——组织各种活动，帮会员建立人脉网络。”
“第三，活动丰富。每月至少一次会员活动——可以是培训、可以是交流、可以是聚会、可以是比赛。让会员有理由经常来散修联盟，而不是只在需要接任务的时候才来。”
“这些方案，成本高吗？不高。培训老师可以从会员中找，资源对接可以慢慢谈，活动可以从小规模开始。只要有心，都能做到。”
赵铁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江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想做过。但每次想做，都觉得太难，就放弃了。”
“难，是肯定的。”江辰说，“但难不代表做不到。你们现在不做，以后更难。因为竞争对手不会等你们。”
“竞争对手？”赵铁山一愣，“散修联盟在青云城没有竞争对手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江辰说，“青云城有五千散修，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现在没人做，是因为没人看到这个市场。等有人看到了，他们就会进来。到时候，你们想再做，就来不及了。”
赵铁山被他说得后背发凉。
“好！”他一拍桌子，“我们做！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好。”江辰笑了，“那我们开始第一个——重新设计宣传物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上面是他画的宣传海报草图。
“这是新海报的设计方案。”他展开第一张，“主题是‘散修联盟，助你成长’。画面是一个散修，从炼气期一层修炼到筑基期，从穷困潦倒到衣食无忧。下面是一行字——‘加入散修联盟，让成长不再孤单’。”
赵铁山看着海报草图，眼睛亮了。
“这……这是你设计的？”
“对。”江辰说，“我在天剑宗学的。”
他没有说的是——前世他做过上百个品牌的宣传物料，从海报到传单到视频到H5，每一个都是爆款。
“这个海报太棒了！”刘芸兴奋地说，“比我们现在的好一百倍！”
“还有传单。”江辰展开第二张，“传单上要写清楚散修联盟的会员权益——免费培训、资源对接、人脉活动、任务优先。每一项权益都要具体化，不能笼统。”
“比如免费培训——每月两次，每次两个时辰，内容涵盖修炼、丹药、法宝、实战等。”
“比如资源对接——联盟统一采购丹药、法宝、功法，会员享受九折优惠。”
“比如人脉活动——每月一次会员聚会，每季度一次大型交流活动。”
“比如任务优先——会员优先接任务，优先分配高报酬任务。”
赵铁山越看越激动。
“江先生，这些权益我们能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是你们的事。”江辰说，“我帮你们设计好方案，你们负责执行。做得到就写上去，做不到就不写。但不能写了做不到，那是欺骗。”
“做得到！”赵铁山拍着脯说，“培训我们可以找会员当老师，资源对接我们可以慢慢谈，人脉活动我们可以从小规模开始，任务优先我们本来就在做！”
“那就好。”
江辰把所有方案都讲了一遍，从定位到服务到活动到宣传，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赵铁山和散修联盟的管理人员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点头、不时提问、不时鼓掌。
汇报结束的时候，赵铁山握着江辰的手，激动地说：“江先生，你是我们散修联盟的贵人！这个，你一定要帮我们做好！”
“放心。”江辰说，“收了钱，就一定把事情办好。这是我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