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那一跪,是愧疚,是了结。
可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那不是了结。
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噩梦的开始。
那天晚上。
我和王琴躺在床上。
半夜里,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了。
是女人的哭声。
很轻,很细。
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我以为是王琴在哭。
可我转过头,王琴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哭声不是从屋里传来的。
是从院子里。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没错,就是从院子里。
我们家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
有个女人在哭。
05
那哭声,像一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
哭声一直没有停。
时而悲戚,时而怨毒。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我的心上来回地抓挠。
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那哭声持续了多久。
直到天快亮了,公鸡打鸣了,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恍惚。
王琴问我怎么了。
我不敢说。
我怕她再受,又倒下去。
我只能撒谎说,是地里的活太累了。
从那天起,每到半夜,那哭声就会准时响起。
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诅咒。
我被折磨得快要疯了。
我开始害怕黑夜的到来。
白天,我在地里拼命地活,想把自己累垮。
这样晚上就能睡死过去,什么也听不见。
可没用。
无论我有多累,只要那哭声一响,我就会立刻惊醒。
然后,在无边的恐惧中,煎熬到天亮。
村里人也渐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变得沉默寡森,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充满了畏惧和怜悯。
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
说我被那个女鬼给缠上了。
说我活该。
说我们李家,迟早要断子绝孙。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王琴的身体,却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开始下床,开始吃饭,开始做家务。
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就好像,她身体里的病,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她越好,我就越憔悴。
两个月后,王琴告诉我一个消息。
她又怀上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我忘不了浩浩是怎么死的。
我怕。
我怕这个孩子,会重蹈覆辙。
我怕那个女人,连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卫国,你不高兴吗?”
王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
“我们又有孩子了。”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兴,我高兴。”
我怎么敢不高兴。
我怎么敢告诉她,我心里的恐惧。
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如果连这个指望都没了,她会死的。
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