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声音还算平稳,
只是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
“机上有急救箱,乘务员也都受过培训,让他们来更专业一些。”
“哎呀,犯不着犯不着!”
周秀兰摆了摆另一只手,那只一直按在口的手这才慢慢放下,
接着端起放在杯架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咕嘟喝了一口。
这一连串动作利落自然,完全看不出一点心脏病人的小心翼翼。
“老毛病了,只要坐得宽敞,透得过气就行。”
她把保温杯放回杯架,抬眼看着林柚,
脸上挂着一种长辈对小辈似嗔似笑的表情。
“姑娘,你就当做好事,给阿姨让一下,行不?”
“你看看我这岁数了,总不能让我去后面挤着坐吧?”
“要是路上真犯了病,那给大家添的可不是小麻烦。”
她声音不高,可附近几位乘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靠窗15C的位置上,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看。
斜后方16B的年轻女孩也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了下来,视线在林柚和周秀兰身上来回打量。
林柚明显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里面有打量、有评头论足,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好像现在不通情理的是她,是那个不肯给老人让座的小年轻。
“阿姨,我不是不愿意帮忙。”
林柚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理由说得有条有理。
“这个位置我提前订了很久,也花了不少钱。”
“再说我最近加班太厉害,腰一直疼,所以才想坐商务舱舒服点。”
“要不这样,我帮您问问乘务员,看商务舱还有没有空出来的位子——”
“没有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面的过道方向了进来。
林柚回头,只见一个穿米白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走近。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妆容细致,
一头长发在脑后拢成低低的发髻,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手链。
这个牌子的标志林柚认得。
上个月部门聚餐时,女上司就戴着同系列的手镯,
后来同事在茶水间八卦,说那只要两万多。
“我是这位阿姨的女儿,我叫刘雅琴。”
女子在林柚面前停下,脸上挂着分寸得当的笑,
既不显得热络,也不算冷淡。
她先朝林柚略略点头,接着侧身看向周秀兰,
语气里带了点轻微的责怪。
“妈,你怎么又乱跑呢,不是让你在座位上等我吗?”
“我是真难受啊……”
周秀兰的声音立刻弱了几分,手又捂回到口。
“后面经济舱人挤人,我屁股还没坐稳就喘不过气来。
我想着和这位姑娘商量,看能不能换个位置。”
刘雅琴这才重新望向林柚,笑意里添了点歉意。
“姐姐,不好意思,我妈心脏一直不太好,
平时出门都得有人跟着照应。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买票的时候只剩经济舱,我想着就两个多小时,
咬咬牙也就到了,没想到她一上飞机就不舒服。”
她说话不快不慢,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听起来颇为诚恳。
“要不这样吧,
你先跟我妈换一下位置,下了飞机我把差价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