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帮婆婆收碗，她在厨房里小声问我：”你爸那个脾气……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嘴上厉害。”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递给我一块洗碗的海绵。
“以后有什么事跟妈说，别自己闷着。”
我低头洗碗，水流声盖住了我吸鼻子的声音。
回家路上，陈淮在开车。
“要不要跟我爸妈说实话？”
“不要。”
“为什么？”
“说了他们怎么看我爸？”
“那——”
“别说了。我自己的家，我自己处理。”
他没再说。
车开到我租的小公寓楼下，熄了火。
“许盼盼。”
“嗯？”
“你保护他们，谁保护你？”
我解开安全带，没回答。
推开车门之前他拽住我胳膊：”婚庆尾款的事，我已经凑了十三万了。还差五万，明天能到。”
“你哪来这么多？”
“问你嫂子你怕不怕？”
我看着他，他咧嘴笑了一下。
是那种故意逗我的笑，跟平时一样。
但我看到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血丝。
那天晚上，我接到姑姑的电话。
姑姑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
“盼盼，你弟在外面说漏嘴了，说你给了他三十万开台球厅。我打电话问你爸，你爸说是你自愿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姑姑，不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跟你姑父借了五万块，说是给你弟周转。你姑父没借。”
还在到处借钱。
我闭了一下眼睛。
“盼盼，你爸这个人……从小就偏你弟。你小时候的压岁钱，你打工的钱，你工资卡上的钱——你心里有数。”
我想起十九岁那年，第一份工资，三千二。
全交给了我爸。
他当时拍了拍我的头，说的是：”等你弟上大学就不用你了。”
我弟没考上大学。
但那句”不用你了”，我等了八年。
一次都没等到。
“我有数。”
姑姑叹了口气：”你好好过你的子。别被拖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在遛狗。
手机又响了。
我弟打来的语音通话。
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姐！台球厅下周就能装完了，到时候你带姐夫来捧个场呗！”
声音兴高采烈的，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
“嗯。”
“对了，爸让我跟你说一声，婚礼那天我得穿那套西装对吧？你帮我配条领带呗，我看中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可以当领带系——”
“多少钱？”
“不贵不贵，四千多。”
四千多。
我卡里还剩四千七。
“我看看。”
“好嘞姐，你最好了！”
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爸也打来了。
声音难得温和。
“盼盼啊，爸想了想，婚礼那天我得穿体面点，你帮爸买套西装。”
“多少钱的？”
“不用太贵，五六千的就行。你弟那套一万二，我就不跟他比了。”
弟弟一万二。
爸爸五六千。
我四千七。
“爸，我卡里还剩四千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就买个差不多的，两三千也行。你是当姐的，不能让你弟面上过不去。”
“过不去什么？”
“婚礼你弟也去，他穿一万二你爸穿地摊货？人家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