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买。”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停着我弟发的那张台球厅照片。
亮闪闪的灯，绿色的台面。
用我的钱装的。
明天还要去订鲜花。
婚礼倒计时十天。
4
“许小姐，您名下还有一张信用卡，需要一起处理吗？”
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愣住了。
“什么信用卡？我没办过信用卡。”
她转了转屏幕，朝我的方向倾了倾。
“这张，三年前开的户。持卡人是您的名字，账单寄送地址是……”
她念了一个地址。
是我爸家。
“累计消费十二万四千，近半年处于逾期状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能打一份明细吗？”
“稍等。”
打印机吐出三页纸。
我一行一行地看。
台球桌——两万三。
装修材料——一万八。
某牌服饰——六千。
某手表专柜——一万八。
某棋牌室——三万二，分九次。
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人。
我坐在银行的塑料椅上，手在抖。
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过年回家，我爸说”你弟那个台球厅第一次没盘成，亏了点钱”。
我当时问亏了多少。
他说不多，几万块。
现在我知道了。
那”几万块”，是用我的名字借的。
我又想起我弟上个月发的那张装修照。
“姐，等开业了请你来打球。”
用我的钱开的第一家，亏了。
用我名字借的钱填的窟窿。
现在又用我的三十万开第二家。
我不是他姐姐。
我是提款机。
从头到尾，我就是提款机。
我拿起手机，拨了我爸的号。
响了三声，接了。
“爸，我名下有张信用卡，欠了十二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说——
“谁告诉你的？”
不是”什么信用卡”。
不是”不可能”。
是”谁告诉你的”。
他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我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听见电话那头我弟的声音，远远的，笑嘻嘻的：”爸，谁的电话啊？”
我爸捂住话筒。
但我听见了。
他说：”没事，你姐的。我处理。”
我处理。
在他眼里，我发现真相不是事情败露。
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我是麻烦。
电话挂断了。他挂的。
我低头看着那三页账单，白纸黑字。
三十万是明抢。
十二万是暗偷。
他不是在替我考验爱情。
他是在卖我。
把我攒的钱、我的名字、我的信用，一样一样地，卖给他儿子。
我想起弟弟试西装时的笑。
那笑里没有亏欠。
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这些本来就是他的。
姐姐的钱，姐姐的名字，姐姐的人生。都是他的。
我把账单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
先还这十二万。
然后结婚。
然后再也不回那个家。
掏出手机，给陈淮发了条消息：”今晚见面，有件事跟你说。”
他秒回：”好。几点？”
“七点。老地方。”
“我提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