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个人喝闷酒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栀抬起头,视线晃了晃,对上一张净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眉眼里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像只偷腥的猫。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张扬,和顾衍之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英范截然不同。
“关你什么事?”沈栀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年轻人笑了,在她旁边坐下,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给她来杯温水。”
沈栀愣了一下。
“长岛冰茶后劲大,”年轻人解释说,“你现在觉得没事,再过半小时你就知道厉害了。”
“……你懂挺多。”
“我什么酒都喝过,就是不喝茶。”年轻人笑得痞里痞气的,“所以叫长岛冰茶的东西,我早就研究透了。”
沈栀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你叫什么?”她问。
“陆时寒。”年轻人说,“姐姐你呢?”
沈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变成了:“……叫我栀栀吧。”
栀栀。只有妈妈这么叫她。顾衍之叫她“栀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栀栀,”陆时寒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亮亮的,“好听。”
“你多大?”沈栀问。
“二十二。”
二十二。比她小五岁。沈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跟一个二十二岁的小男生在酒吧聊天。
“姐姐不开心?”陆时寒歪着头看她,目光直接而坦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没有。”
“骗人。”他说,“你眼睛都红了。”
沈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的。但眼眶是烫的。
陆时寒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开始讲他自己——什么国际学校毕业,被家里扔出来历练,现在在某个公司做最底层的活,“美其名曰锻炼,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在家碍眼”。
他说得轻松又自嘲,时不时蹦出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沈栀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过话了。
顾衍之不会跟她闲聊。他们的对话永远是事务性的:今天回不回家、周末有没有安排、妈打电话说了什么。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延伸,偶尔交汇一下,又迅速分开。
“姐姐,”陆时寒忽然凑近了一点,“你结婚了吗?”
沈栀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婚戒还在,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结了。”她说。
陆时寒“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猜到了。
“那你老公呢?”他问。
沈栀沉默了几秒。
“在陪别人吃饭。”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但陆时寒听懂了。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玩世不恭忽然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认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