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老头子告诉她，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忽然想笑。
三十年，她以为自己在经营一个家，原来在丈夫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被养着的附属品，一个开销项，一笔可以随时结算的支出。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有掉一滴泪。
这么多年，她早就不在他面前哭了。因为哭没有用，他看见了当没看见，她哭完还要继续伺候他，哭什么呢？
林婉晴看着陈建国，声音出奇地平静：“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陈磊急了：“妈！你别答应他！”
陈悦也急了：“妈，你跟我爸吵啊，你骂他啊，你别什么都忍着！”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婆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婉晴没有看儿女，眼睛始终看着陈建国，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同意分家，按你说的来，AA制，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说得对，我该独立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妻子答应得这么脆。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找儿女撑腰，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话堵她的嘴。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点头了，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林婉晴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米饭，慢慢吃了起来。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好像这辈子头一回认真尝米饭的味道。
陈磊把酒杯一推，椅子往后一撤，沉着脸站起来，大步走出餐厅。小周看了公婆一眼，赶紧跟了出去。
陈悦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怕火上浇油，最后狠狠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去追哥哥。
餐厅里只剩夫妻二人。
糖醋鱼彻底凉了，鱼皮塌下去，酱汁凝在盘底，看着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老母鸡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像盖了一层保鲜膜，把所有热气都封在了下面。
林婉晴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整整齐齐码好，站起身，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建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和一桌子没人动的碗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排骨，凉了，不好吃了。他又去夹糖醋鱼，鱼肉又老又柴，酱汁甜得发腻。
他皱了皱眉，把筷子摔在桌上。
客厅里传来次卧房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像一声闷雷，炸在他心里某个说不清的地方。
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窗外的夕阳正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把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照得一片暖色。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分家第三十天，陈建国发烧了。
三十八度七，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额头烫得像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炭。床头柜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饼、两个空易拉罐和一团团擤过鼻涕的纸巾，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他想喝口水，嗓子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可保温杯里一滴水都没有，最后一个能喝的水还是昨天早上的。他想喊婉晴，嘴张开了，那个叫了半辈子的名字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