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缺陷会一代一代传下去,越来越严重。到了你这一代,如果不进行适配修复,你的寿命不会超过四十五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而修复这个缺陷的唯一方式,是找到一个S级治愈基因的携带者,通过适配链路把她的基因信息导入你的基因链,用她的‘源初’序列覆盖你的缺陷片段。”我看着傅司寒的眼睛,“所以你找到了我。或者说——你们培育了我。”
周正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伸手去松领带,手指碰到了颈间的皮肤,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这些文件,”他艰难地开口,“你从哪里——”
“从哪里拿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份档案被提交给国家基因伦理委员会,傅氏集团的所有基因专利将被吊销,康宁中心会被强制关闭,而傅家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我顿了顿,“包括你,周律师,作为法务负责人签过字的知情确认书,你也在里面。”
周正明站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
他转向傅司寒,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傅先生,苏女士手里的证据足以对傅氏提起非法基因控的刑事诉讼。一旦立案,涉案金额超过百亿级别的资产都有可能被冻结。作为你的法务顾问,我建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建议和解。”
傅司寒盯着他,目光从冷漠变成了一种极深极深的不可置信。
周正明没有退缩。他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自己和傅司寒之间的距离。二十二年的首席法务,在这一刻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
“苏女士有权主张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份额,”他说,“并且有权就三年婚姻期间被隐瞒、被利用的事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综合计算——”
“出去。”
傅司寒的声音很低。
周正明没有犹豫,放下公文包,朝我微微欠身,然后大步走向玄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门开,门关。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傅司寒两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整个人像一尊正在从内部碎裂的雕塑。领带歪了,他没有去整理。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露出一截手腕上青色的血管。
然后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跪下去。
双膝落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的膝盖磕在大理石茶几的底座边缘,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他抬起头看着我。
“晚晴。”
声音是哑的。
“我错了。”
他跪在地上,西装裤的膝盖处被地毯压出了两道深痕。三年来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了计算和衡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丑陋的恐惧——不是怕我,是怕死。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三年前他单膝跪在巴黎塞纳河畔的餐厅里,举着戒指说“嫁给我”的时候,周围所有食客都在鼓掌。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