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
“今天的冲突我会写进家庭会议纪要。”她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晚饭你自己解决。我还有一个文件要改。”
书房的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三年来,这扇门关过无数次。她加班的时候关,她打电话的时候关,她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关。我从来没有敲开过它。
因为我觉得那是她的空间。我应该尊重。
但现在我忽然想,也许她一直在等我敲一次。
我没有敲。
我去厨房拿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把那个红色塑料袋里的萝卜拿出来。萝卜切得很细,晒得很,是我妈的手艺。小时候家里穷,她每年冬天都会晒很多萝卜,可以吃一整年。
我把萝卜放回去。
那一晚,我睡在客房。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栩。
她说我妈是外人。从法律上讲,没错。从这三年发生的事来看,也没错。但她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撕开了。
不是为她撕的。是为我自己。
因为我发现,她说出我一直不敢说的话。
五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房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落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九点十七分。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书房的灯暗着。沈栩的卧室门——我们分房睡已经快一年了,她的理由是她经常加班到深夜,怕影响我——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黑色二号字:离婚协议。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在转,但屏幕是卡住的。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沈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的妆容很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和三年前相亲时一样。
她在我对面坐下。
“标题写得很清楚了。”她说。
我翻开第一页。
协议条款第一条:男方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产品、有价证券等。
协议条款第二条:男方自愿承担婚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全部债务。
协议条款第三条: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再无任何财产。
我继续往下翻。第四条,关于车辆归属。第五条,关于存款分割。第六条,关于保险受益人的变更。第七条,关于……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陈屿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得不到。
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发现,我没有那么惊讶。
好像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沈栩。”我把协议放下,“就因为我妈昨天那些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三年了。三年里你让我签什么我签什么,你定什么规矩我遵守什么规矩。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外人我认了,你让我妈觉得她像个外人我也认了。现在你说离婚就离婚?”
“是。”
“理由。”
“感情破裂。”
“你他妈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四个字。”我把协议推到一边,声音压不住了,“感情破裂?我们有过感情吗?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