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母树大红袍？”我被他的反应弄懵了，”我爸从武夷山弄回来的茶苗，十几年了，就是普通茶树——”
“普通茶树能出这个光谱？”钱维昌打断了我，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小周，通知安保封锁这个展位，启动特级展品应急预案。”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安保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把我和那几罐茶叶围在了中间。
周围的参展商纷纷伸长脖子，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贺先生，据茶博会特级展品管理条例第七条。”钱维昌的助理翻开文件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念道，”凡经鉴审委员会初步认定为国家级珍稀茶品的展品，参展方须缴纳不低于展品核定价值百分之十五的展品保证金，以确保展品安全及组委会免责。”
“等等——”我急了，”我的茶叶就值六十块钱！你们凭一个破仪器扫一下就说是母树大红袍？母树大红袍一共就六棵，在武夷山景区里围着铁栏杆，我后院能种出来？”
钱维昌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笃定。
“贺先生，仪器不会说谎。97.6%的吻合度，在学术界已经可以发Nature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那只手压得我肩膀生疼，”核定价值七千万，保证金一千二百万。三小时内不交，这批茶叶我们按规定代为封存。届时产生的一切保管费用、鉴定费用、保险费用，都由您个人承担。”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笔费用，可比一千二百万贵多了。”
02
“钱主任，您这不是讹人吗？”
我的声音在嘈杂的展馆里显得又尖又细，周围几个参展商看过来的眼神里，同情和幸灾乐祸各占一半。
钱维昌已经坐到了我展位旁边临时支起来的折叠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用他自己带的紫砂壶泡了一杯茶——不是我的茶，是他自己的。
“讹人？”他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啜了一口，”我是茶博会鉴审委员会主任。光谱仪的数据、三十年的品鉴经验，加上我钱维昌的名字，你觉得哪个在讹你？”
“经验？”我指着那罐茶叶，气得手指发抖，”我爸种了十五年的茶树，我亲手采的茶青，三十块钱的柴火灶炒的，你跟我说这是母树大红袍？”
“移栽嫁接体也是母树基因。”小周在旁边了一句嘴，推了推镜框，”理论上，如果你父亲当年从武夷山带走的茶苗确实来自母树周边的自然落种区域，经过十几年的水土驯化，完全有可能保留核心的品质特征——”
“我不管什么落种区域！”我一拳砸在桌面上，茶叶罐跳了一下，”六十块钱的东西你们说值七千万，还我交一千二百万保证金，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钱维昌放下紫砂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
“贺先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我看——上面是一份电子版的茶博会参展协议，我签过字的那份，”你看第十二条第三款：’参展方同意组委会有权对展品进行鉴定评级，并对评级结果享有最终解释权。参展方对评级结果有异议的，可在展会结束后三十个工作内书面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