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收回兜里,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场馆里,我说你的茶叶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你要是不服,等展会结束了慢慢申诉去。但保证金,今天必须交。”
“三十个工作?”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十个工作,一千二百万的资金被冻结一个半月,利息都够我全家吃一年。更何况我本没有一千二百万。
“我交不起。”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服软,是真的交不起。
我和媳妇在义乌开了个小作坊,做茶叶散装批发,一个月流水才三四万块。全部身家加在一起,算上那套还在还房贷的婚房,撑死了值个二百来万。
钱维昌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交不起也得交。”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语气突然多了一层寒意,”贺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规矩。母树大红袍级别的展品,一旦在展会期间出了任何闪失——损坏、失窃、调包——组委会要承担连带责任。你不交保证金,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朝安保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polo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了我的茶叶罐旁边。
“从现在起,这批茶叶进入特级展品监管流程。贺先生,你可以选择交保证金继续参展,也可以选择放弃参展。但不管你怎么选,这批茶叶在鉴定结论正式撤销之前,不能离开展馆。”
“你扣我的茶叶?”
“不是扣,是依规监管。”钱维昌纠正了我的用词,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好像被冤枉的人是他,”贺先生,我也是为你好。万一这真的是母树大红袍呢?你装在这种塑料罐子里随便摆着,温度湿度都不达标,万一品质受损了,那可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损失。”
我盯着他那张四平八稳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在规则的框架里,每一个动作都有条款支撑。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在吃定我。
吃定我一个从义乌来的小茶贩子,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门路。要么乖乖掏钱,要么乖乖把茶叶留下。
展位费三千八,来回路费一千二,住宿费四百。这些钱是我媳妇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茶叶出不来,人也走不了。
我蹲在展位旁边的过道里,给媳妇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展会不顺利?”电话那头,孟知意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困倦。她刚下夜班,在鞋厂流水线上站了整整十个小时。
“没事,就是……”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告诉她我被一帮穿西装的人着要交一千二百万?她会以为我在说胡话。
“贺鸣,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孟知意太了解我了。结婚七年,我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她一听就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
“知意,咱们那套房子,如果做短期抵押,能贷出多少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贺鸣,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3章
“一千二百万?”
孟知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拔高了半个八度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