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一半,她打断了我。
“他们凭一台破仪器就说你的茶叶值七千万?贺鸣,你报警了没有?”
“报了。”
这是我做的第一件事。
但警察来了之后,看了看组委会的参展协议,看了看钱维昌亮出的鉴审委员会资质证书,又看了看那台据说价值八十万的便携式近红外光谱仪的检测报告。
带队的民警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老哥,这是民事,人家有合同依据,检测报告也是正规机构的设备出的。你要是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可以自己委托第三方重新鉴定,但这需要时间。”
“我等不了啊同志,他们扣着我的茶叶不让走——”
“扣押展品这块,合同里有条款授权。我们确实没办法强制介入。”民警也很无奈,”我建议你联系消协或者市场监管部门,走行政投诉渠道。”
警察走了。
我站在展馆的走廊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参展商和买家,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庞大的规则体系碾压的无力感。
他们不违法。至少在表面上,每一步都踩在了灰色地带的安全线内。
孟知意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房子能贷多少?”她突然问。
“快贷的话,评估价打七折,大概能贷一百五十万。”我舔了舔裂的嘴唇,”但这离一千二百万差得太远了。”
“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我的银行卡上陆续收到了十几笔转账。
孟知意把婚房抵押出去了一百四十万。找她娘家哥哥借了六十万。把我们两个人所有的银行卡、支付宝余额、产品全部清空,凑了四十八万。
然后,她联系了一个做的朋友。
年化利率24%。
“知意,那是——”
“利率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贺鸣,你听我说。你现在把钱交了,把那张保证金收据拿好。记住,上面每一个字都不能少——品名、数量、核定价值,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的茶叶值七千万,对吧?”
“对……”
“那你就让他值七千万。”
孟知意的声音像一针,细而冷,扎进我的耳膜。
“交完钱,你马上去消协投诉。就说组委会掉包了你的茶叶。”
我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招,和当初她帮我追回被拖欠的货款用的是同一套逻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认定了,就别想反悔。
下午三点,我把一千二百万打进了组委会的对公账户。
钱维昌亲自把保证金收据递给我,脸上的笑容像是刚吃饱饭的猫。
“贺先生,配合就对了嘛。有什么争议,展会结束后慢慢走流程。”
我接过收据,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
品名: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重量:20斤。
核定展品价值:柒仟万元整。
展品保证金:壹仟贰佰万元整。
组委会公章,鉴审委员会专用章,钱维昌的个人签名。
一样不少。
我把收据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拉上拉链。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展馆。
没有去展位,没有去看我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