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她申请的是正常的稽查流程——”
“什么正常流程?她跟人家有私人恩怨,借公司的资源整人,这叫正常流程?老齐你也了这么多年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明远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我几乎听不清。
但老蒋的回答我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你要查你查,最后出了事你自己担。”
脚步声远去。
齐明远回来了。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愧疚。
“停职通知明天发,你先回去。”
“齐主任,”我站起来,声音很平,”如果公司不查,我自己查。这是我作为工程师的职业判断,也是我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
“江宁——”
“谢谢您的’保护’。”
我出了门。
走廊的尽头,老蒋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看见我出来,他端着纸杯,远远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了你不听。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一个字没说。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方糖又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偷电女被公司停职调查,正义终将到来!”
视频播放量,四十分钟,一百八十万。
看到这条消息,我明白,该轮到我反击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5
“你就是江宁?”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polo衫,口别着一支笔,夹子上印着”城南晚报”四个字。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录音笔,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子都磨起了毛边。
“你是记者?”
“何守一,城南晚报深度报道组。”他把录音笔往裤兜里一揣,”别紧张,我不是来采访你的。准确说,不只是采访你。”
“什么意思?”
“我跟了那对网红情侣三个月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五月的太阳很毒,他的额头上全是汗,polo衫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进来说。”我转身进了楼道。
他跟上来,在楼梯间里边爬楼边喘气。
“三个月前有人给报社投稿,说城南这片有个网红直播间涉嫌违规搭建,在居民楼里改装了专业级的直播棚。灯光设备、空调、服务器,全天候运转。投稿人说他们半夜噪音大得离谱,楼上楼下都睡不着。”
“然后呢?”
“我去蹲过几次点,发现这事比噪音大多了。”
我打开房门。他走进来,环顾四周,表情从愣住变成了一种古怪的佩服。
“你真的把座都封了?”
“你想说什么?”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在我的床垫上铺开。照片是用长焦镜头隔着窗户拍的,角度刁钻,但内容清晰。
方糖和季的客厅。不是直播时那个精心布置的粉色甜美风。照片里没有补光灯,没有丝绒沙发,只有——
密密麻麻的矿机。
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金属架子上。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成一片,像一面发光的墙。
“虚拟币矿场。”何守一说。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照片。矿机型号我认得出来,蚂蚁S19系列,单台功率在三千瓦左右。照片里至少有二十台,按最保守的算法,全天运转的月耗电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