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千度打底。”我说。
“对。所以他们的电费八千多块不是因为你偷了他们的电，而是他们自己的矿机吃掉的。但这笔账他们不能自己认，因为一旦暴露，居民用电挖矿本身就是违规的，电价要按商业用电重新核算，补缴的费用够他们喝一壶。”
我站起来，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地合上了。
“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
“没错。”何守一靠在白墙上，双手抱，”你是最好的靶子。独居、没有社交、家里空荡荡，连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把八千块电费扣到你头上，一来转移注意力，二来拿你当挡箭牌。”
“万一有人查呢？”
“谁查？你自己申请的稽查都被你们主管按下来了。”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何守一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记者特有的锐利。
“你们蒋主管的老婆，在方糖的直播间里消费了十七万。钻石级粉丝，每场必到。”
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照片上，矿机的金属外壳反着冷光。
“你有证据？”何守一指了指照片，”这些只是旁证。要实锤他们窃电或者违规用电，需要现场的电表数据和线路检测。你是电网的工程师——”
“我被停职了。”
“我知道。但你的专业知识没有被停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报道已经写了一大半，但差最关键的一块技术验证。”他弯腰把照片收起来，一张一张叠整齐，放回帆布包，”你帮我，我帮你。你提供技术分析，我来发稿。这事走舆论比走内部流程快。”
“你不怕惹麻烦？”
“我记者的，不惹麻烦什么？喝枸杞茶？”
这句话让我笑了一下。今天第一次笑。
“何记者，你要的技术分析我可以做。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到那些矿机。”
何守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凌晨两点，他们通常在那个时间段关掉直播设备，只留矿机运转。电表的数据波动最明显。你能搞到电表箱的钥匙吗？”
“电表箱是公共设施，不需要钥匙。”我说，”需要的是一个钳形电流表和一台热成像仪。”
“那你搞得到？”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凌晨两点，”我说，”楼下配电间门口见。”
6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配电间的铁门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已经到了。工具包挂在肩上，里面是从老贺那里借的钳形电流表，和一台我自己大学时攒钱买的二手热成像仪。老贺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东西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心点。”
何守一踩着点出现。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帆布包换成了双肩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塞了相机和录音设备。
“走吧。”他说。
配电间在负一层。我用工作卡刷开门禁——停职通知还没正式下来，门禁权限暂时没被取消。
打开灯，荧光管闪了两下才亮。灰绿色的配电柜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台对应一户居民的入户总线。
我找到了方糖和季那户对应的配电柜，编号C-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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