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发:”阿姨说让我别急,她会帮你劝你老婆的。”
阿姨。
我婆婆,王美兰。
她知道。
她不但知道,还在帮忙。
“帮你劝你老婆。”我念出这五个字,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放下iPad,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住了八年的房子很陌生。
朵朵从幼儿园带回一张手工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辛苦了,我爱你。”
我贴在冰箱上,看了三年。
客厅的窗帘是我挑的,沙发套是我洗的,茶几上的水果是我切的。厨房的瓷砖我跪在地上擦过无数遍,阳台上朵朵的小衣服是我一件一件手洗的。
这八年,我做了什么?
我放弃了华尔街投行亚太区副总裁的职位。
我放弃了年薪一百二十万的工作。
我放弃了常青藤硕士毕业后一路拼出来的事业前途。
因为我怀孕了,陈越说:”晚秋,咱们不缺钱,你在家带孩子吧。我妈身体不好,帮不上忙。”
我信了。
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朵朵出生后,我想过回去上班。
“等朵朵大一点再说吧。”陈越头都没抬。
朵朵上幼儿园,我又提了一次。
饭桌上,婆婆王美兰筷子一放:”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她斜了我一眼:”你看看你,连个饭都做不好,还想去上班?”
陈越一句话都没说。
他坐在那里,低头扒饭,像没听见一样。
后来我就不提了。
有一次我试探着说了一句:”要不我找个?”
陈越看都没看我:”你一个全职太太,能什么?在家把朵朵带好就行了。”
算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子了。
我把所有证书——CPA、CFA、还有那张常青藤的毕业照——收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箱子里。
朵朵上小学后,有一次开家长会。
班主任把我叫到一边:”林妈妈,您看看朵朵的作文。”
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每天很忙,要做饭、洗衣服、送我上学。我希望妈妈能有时间多陪陪我,可是她太累了,总是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看着那篇作文,在教室外面站了很久。
旁边经过的家长跟我打招呼:”林妈妈,下课了,还不走?”
“嗯,马上。”
我连陪女儿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而这八年,陈越陪朵朵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两个月。
朵朵有次问他:”爸爸,你周末能带我去公园吗?”
陈越盯着手机:”下周吧。”
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
他不是忙。
他只是不想陪。
下午四点,朵朵放学回家,扑过来抱我的腰。
“妈妈,今天吃什么?”
“糖醋排骨。”
“又是排骨!上次也吃的排骨!”
“那你想吃什么?”
“嗯……红烧肉!”
“行,明天给你做。”
“好耶!”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极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摸了摸她的头,走进厨房,开始备菜。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我站在灶台前,做了一个决定。
我擦手,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个箱子。
CPA证书。CFA证书。常青藤毕业照。
我拿起那张毕业照看了看。照片里的我穿着学位服,笑得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