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忧，”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今天……那个孩子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第二章
“你确实不是我和你爸亲生的。”
我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克制，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仿佛哭得太大声会把我吓跑似的。
而我手里的排骨掉在了桌上，油渍洇开一小片，像一朵不太好看的花。
“十八年前，我和你爸在医院捡到你。”我妈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你被放在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裹着一件大人的羽绒服，脐带都还没剪净……”
“捡的？”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我妈点头，“我们当时等了三天，在派出所备了案，没有人来认领。你爸说，这孩子跟我们有缘分，就办了手续把你抱回了家。”
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是谁”，不是“亲生父母在哪”，而是——
我妈哭得好丑。
她一向是个体面人，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衣服永远熨得平平整整。现在却坐在我对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袖子擦都擦不净。
“所以宋星瑶说的是真的？”我问，“姜家确实找过我？”
我妈的手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你三岁那年，有人找上门来。”她的声音很轻，“说是孩子被抱错了，要把你换回去。你爸当时就把人轰了出去，跟他们打了一架，差点进了派出所。”
我愣住。
“后来呢？”
“后来你爸跪在他们面前，”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声音都在抖，“求他们别把你带走。”
我的眼眶猛地红了。
不是因为身世，是因为我想象不出那个画面——我爸，那个连说话都从来不大声的老实男人，跪在地上求人。
“他们同意了？”我问。
“没有。”我妈摇头，“他们说你身上流着姜家的血，必须回去。你爸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高烧四十度，被送进了医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他们后来放弃了，不是因为被你爸感动，是因为他们不想要你了。”
“什么意思？”
“姜家的公司出了问题，需要一大笔钱周转。你亲当时重病，也在花钱。”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算了一笔账，发现把你养大的成本太高，不如集中资源养另一个孩子。”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所以，”我慢慢地说，“他们来找我，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我，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应该要？”
“是。”
“后来不来了，是因为发现不要我更划算？”
我妈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笑，也不是那种逞强的笑，而是真真切切觉得好笑的笑。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我的亲生父母因为“养我太贵”而放弃了我。而现在，他们派了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甚至跟我被抱错这件事都扯不上关系的陌生女孩，跑到高考誓师大会上去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