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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南承天伤势痊愈,并且功力大进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激起了轩然。

最先感受到这股压力的,是户部侍郎赵钦。

当他派去监视将军府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回来报告,说亲眼看到南承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拳风将一棵碗口粗的树都给凌空震断时,赵钦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砚台给捏碎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双眼赤红,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他中了我的‘断魂散’,又添了新毒,就算有龙血草,也最多只能保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以前还强!”

恐慌,如同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一头恢复了爪牙的猛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皇宫深处,龙椅上的皇帝,在听完宗正寺卿李元白的汇报,以及暗探关于南承天恢复如初的密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桌案上,那枚由珍宝阁呈上来的,属于“南周记”的黄金小金鱼样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精巧的设计,完美的成色,还有那个独一无二的、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的“南”字印记……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秘。

“庇佑?还是……妖邪作祟?”皇帝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既忌惮南家这股超出掌控的力量,又隐隐有些期待。若这股力量能为己所用,那大夏国,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在这种复杂的心态下,一个原本只是陪衬的皇子,却自作聪明地,跳了出来。

二皇子,当今陛下的第二个儿子,生性骄纵,自视甚高。

他认为,南家之所以敢如此高调,不过是仗着南承天昔的军功和如今的“神异”传闻。只要自己这位天潢贵胄亲自出马,恩威并施,必然能将这头刚刚恢复元气的猛虎,收为己用。

于是,在一个风和丽的下午,二皇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

“二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身穿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阴柔之气的二皇子,在一众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呀,南将军,听闻你大病初愈,本皇子特来探望。快快免礼,免礼!”

彼时,南承天正陪着妻儿在院子里,欣赏那株愈发神异的“七彩琉璃树”。见到二皇子前来,他虽然心中不喜,但还是率着家人,按礼节上前迎接。

二皇子嘴上说着免礼,身体却站得笔直,坦然地受了南承天这个一品将军的大礼,那份骨子里的傲慢,显露无疑。

他目光扫过南承天,见他果然神完气足,气势沉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优越感所取代。

“南将军果然是吉人天相,如此沉疴,竟也能痊愈。”他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想来,都是托了府上这位‘小福星’的鸿福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柳氏抱在怀里的南周身上。

他看着南周那粉雕玉琢、可爱得不像话的小脸,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蔼的笑容。

“来,让本皇子也沾沾福气。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南家小千金吧?果然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来,让本皇子抱抱。”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就要从柳氏怀里,把南周给接过去。

他的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

柳氏和南景行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想阻止。

南承天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殿下,小女怕生,恐惊扰了殿下。”

“无妨。”二皇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本皇子天潢贵胄,身负龙气,什么样的妖邪鬼祟见了不退避三舍?一个小小的女娃,还能怕了我?”

他依旧坚持着,要将南周抱过去。

在他看来,抱一抱南家的“福星”,既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敲打——看,你们家最宝贝的东西,在本皇子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而这一切,在南周的眼中,则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呵,天潢贵胄?龙气?”

南周内心的小人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本老祖当年在天河里钓真龙当坐骑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都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她讨厌二皇子身上那股虚伪、傲慢,又充满了算计的凡人气息。

尤其是他那双伸过来的手,仿佛带着某种让她生理性厌恶的污秽。

“脏。”

南周在心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眼看着二皇子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襁褓。

南周不耐烦地撇了撇小嘴,用一种软糯、含糊不清,却又清晰可闻的音,说出了两个字。

“跪下。”

这两个字,很轻,很软,就像是小猫在撒娇。

除了离她最近的柳氏,几乎没人听清。

二皇子自然也没听见,他的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襁褓那柔软的锦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血脉和灵魂最深处的、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是……帝威!

虽然只是一丝丝,是南周从天帝的龙椅上蹭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

但对于凡间的“龙子龙孙”来说,这却是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的、不可抗拒的君父之威!

二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膝盖一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弯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重而响亮的闷响!

在将军府所有下人,在二皇子自己带来的所有侍卫和太监,那惊骇欲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目光中。

大夏国尊贵无比、骄纵一世的二皇子殿下,就这么直挺挺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般地,跪在了南周那个小小的摇篮(柳氏见他坚持,已将南周放入摇篮)前!

他的额头,甚至因为惯性,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柳氏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南景行手里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南承天也是瞳孔骤缩,饶是他见惯了风浪,也被眼前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殿……殿下?”

一个太监颤抖着声音,试探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唤醒了被冻结的世界。

二皇子猛地抬起头,他的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个血印,脸上写满了茫然、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跪下?!

他想站起来,可那股无形的威压,依旧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动一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只能保持着那个屈辱无比的姿势,跪在一个婴儿面前!

“护驾!有刺客!”

二皇子的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呛啷啷”拔出佩刀,如临大敌地将二皇子护在中间,警惕地环视四周。

可周围,除了南家那些同样被吓傻了的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是刺客……”二皇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摇篮里那个正在好奇地看着他的小娃。

是她!

一定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个看似无害的婴儿,本不是什么福星!

她是个妖怪!是个能让人不自觉下跪的、恐怖的妖怪!

t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二皇子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了一个臣子的女儿面前!

这比了他还难受!

“你……你们……”他指着南家众人,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嘶吼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府外跑去。

“走!快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带来的仪仗队,也乱作一团,簇拥着他们失魂落魄的主子,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将军府。

院子里,只留下一片死寂,和南家众人那久久无法平复的、狂跳的心。

南承天缓缓地走到摇篮边,看着那个依旧在吐着口水泡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女儿,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探究和审视。

只剩下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才有的,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从今天起,南家,乃至整个大夏国,都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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