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徐看着和沈娜的聊天框。
“好，你定地方。”
他发完消息，直接锁了屏。
周徐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
银行卡里不到十万，任务只剩四天，肿瘤消除才百分之一。
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闭上眼，想着今晚该怎么办。
对沈娜那天酒后的话，他一直没给准话。
就一句“我考虑一下”，拖到了现在。
不能再拖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娜回得很快。
【沈娜：城西那家叫“慢时光”的西餐厅，环境还不错，七点？】
【周徐：行。】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
最后挑了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配了条黑裤子。
不算多正式，但至少不像去吃大排档的。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跟一个月前那个脸色发黄、眼窝深陷的病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看着精神多了，下巴的轮廓都出来了。
不说的话，没人看得出他脑袋里长了瘤子。
周徐扯了下衣领，转身出了门。
晚上七点。
“慢时光”西餐厅。
灯光是暖黄色的，桌椅都是深棕色的木头，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上面有点灰。
餐厅不算高档，但很安静，适合聊天。
周徐到的时候，沈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明显好好打扮过。
黑色的V领针知衫，能看到锁骨，前沟壑深不见底。
耳朵上戴了对细长的银耳坠，一转头就轻轻的晃。
酒红色的卷发盘了起来，露出一小截脖子。
整个人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
但周徐还是看出来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累。
那种累不是没睡好，倒像是心里压着事。
“来了？”
沈娜看见他，笑了笑，朝他晃了晃菜单。
“我先点了，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周徐拉开椅子坐下，拿过菜单随便看了看。
“你点就行，我不挑。”
“那可别后悔。”
沈娜朝服务员招了下手，利落的报了几个菜名。
牛排，意面，蘑菇汤，又加了一瓶红酒。
点完餐，她合上菜单，两手撑着下巴看周徐。
“说吧，今天跑哪儿去了？一下午没回消息。”
“去城南办了点事。”
“城南？那么远？”
“嗯，一个朋友有点急事。”
沈娜“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神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沈娜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她按灭了屏幕。
没过十秒，又亮了。
她又按掉。
第三次亮起来，沈娜抿紧了嘴。
她脆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怎么了？”周徐问。
“没事。”
沈娜扯出一个笑，但笑得很僵。
“一个客户，烦死了。”
话刚说完，手机开始震。
不是消息，是电话。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特别响。
沈娜盯着那部手机，眉头拧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又松开，最后一脸认命的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向餐厅里头的一个角落。
周徐没故意去听。
但餐厅太安静，沈娜虽然压着声音，还是有几个词飘了过来。
“李总，我说过了……”
“我只是个中介……”
“那种饭局我真的不去。”
她的声音很克制，但听着很硬。
周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回头，但耳朵一直听着那边的动静。
大概两分钟，沈娜回来了。
她眼圈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坐下来，端起刚倒上的红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这喝法，明显是心里有事。
“不好意思啊。”
她放下酒杯，冲周徐笑了笑。
“一个难缠的客户，没什么大事。”
周徐看着她，没吭声。
沈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拨了下头发，想换个话题。
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没犹豫，直接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退了个净。她看着来电显示，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看周徐。
“我妈。”
她小声说了一句，像在解释，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接了电话。
“妈，我在外面吃饭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
大到周徐坐在对面，都能听见一个女人又尖又急的声音。
“都快三十了还挑什么挑！”
“人家张阿姨介绍的那个医生，有房有车，条件多好！”
“你明天必须去见一面！”
沈娜的手指攥紧了酒杯脚。
“妈，我说了我不去相亲。”
“你不去？你不去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沈娜的声音一下高了。
餐厅里有几桌客人看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咬了咬牙，把声音压了下去。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好像还有个男人在旁边说话，估计是她爸。
沈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死死的。
“啪。”
她挂了电话。
手机被她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沈娜的口剧烈的起伏。
她低着头，两只手撑着桌子边。
周徐看到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一开始还很轻，后来越来越明显。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哭声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好像在拼命忍着。
周徐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她。
他没说“别哭了”，也没说“没事的”。
因为这些话没什么用。
他只是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买单。”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基本没动的菜，但还是很快拿来了账单。
周徐刷了卡，站了起来。
他脱下自己的深灰色夹克，走到沈娜身边，轻轻把外套披在她发抖的肩膀上。
沈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送你回去。”
沈娜没抬头。
她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没有把外套还给他，反而下意识的裹紧了些。
从餐厅到小区，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晚上的风不大，但已经有点秋天的凉意。
沈娜走在周徐左边，半个身子都缩在他的外套里。
她眼睛和鼻子都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路灯一盏盏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徐偶尔会看她一眼。
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尖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套领口上，有周徐身上淡淡的烟味。
沈娜的手指无意识的抓了抓衣领。
整条路，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到了小区门口。
沈娜住的那栋楼就在右手边，离大门不到五十米。
楼下的路灯光线昏黄，照得周围暖暖的。
沈娜停下了脚。
周徐也停下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角还有没擦净的泪。
但她的眼神，却很稳。
她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周徐，看了好几秒。
然后开了口。
声音很哑。
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周徐。”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