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挂掉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寂静。
空气中,馥郁的武夷岩茶香气依旧在盘旋,可落在大卫·罗斯的鼻腔里,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每一缕香气,都在提醒他刚刚那通电话里,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内容。
填海工程。
材料。
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破旧风箱在徒劳地拉扯。
汗水,已经将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冷黏腻。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身体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机。
办公桌后,李云龙好整以暇地提起紫砂壶,为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盖碗,再次续上滚烫的茶水。
“咕嘟……咕嘟……”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甚至没有再看罗斯一眼,仿佛地上瘫着的,不是一个执掌着上亿资产的英资总裁,而是一件碍事的垃圾。
罗斯的身体,随着那水流声,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在这种恐惧的极致压迫下,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云龙将一只续满了茶水的盖碗,轻轻推到了办公桌的边缘,推向大卫·罗斯的方向。
骨瓷与红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嗒。”
这声轻响,如同一道惊雷,炸在罗斯的耳中,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年轻人。
“罗斯先生,不要这么紧张。”
李云龙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我李云龙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
他将盖碗又往前推了推,示意罗斯过来喝茶。
“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伸出了一食指。
那手指,白皙、净,在罗斯的眼中,却像是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匕首。
“一。”
李云龙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我溢价百分之十,收购你手上持有的,康丽(港岛)公司的全部股份。”
“签完这份协议,我保证,你可以安然无恙地坐上今晚十点钟,飞往伦敦的航班。我会给你一个最体面的结局,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港岛。”
溢价百分之十?
罗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简直是裸的羞辱!康丽(港岛)的市值至少在九千万以上,算上渠道和品牌价值,过亿轻而易举!所谓的溢价,不过是在他这具“尸体”上,象征性地撒上一把纸钱!
这就是抢劫!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看到了李云龙伸出的第二手指。
李云龙的语气,没有任何过渡,骤然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二。”
“你拒绝。”
“那么明天一早,《港岛报》的头版,就会刊登‘英资康丽公司葵青货仓被焚,供应链全面断裂’的消息。我保证,康丽的股价,会在开盘后一个小时内,跌成一张废纸。”
李云龙的目光,从金丝眼镜后射出,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罗斯最后的侥幸。
“至于你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有些担心,你在去机场的路上,可能会发生一点……小小的交通意外。”
“轰!”
罗斯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一个选择,是倾家荡产,但能活。
第二个选择,是身败名裂,然后……死!
他本没得选!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财富被掠夺的愤怒,在他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
“李……李先生……康丽是国际品牌……我们……我们的英国总部,绝不会同意的……你……你们这是……这是在抢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
“抢劫?”
李云龙轻笑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了瘫软在地的大卫·罗斯面前。
他没有丝毫嫌弃,蹲下身子,凑到了罗斯的耳边。
一股淡淡的茶香,混杂着一股让罗斯灵魂战栗的气息,钻入他的耳朵。
李云龙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的耳语,却带着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罗斯先生。”
“伦敦很远。”
“但维多利亚港……”
“……很近。”
他一字一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地问道:
“你觉得,是你们总部的邮件快……”
“还是州勇的船……快?”
这句轻声的耳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彻底摧毁了大卫·罗斯所有的意志!
州勇的船……
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塞进一个粗糙的麻袋,袋口被紧紧扎住,然后被人面无表情地扔下船。冰冷、黑暗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灌满他的口鼻,挤压着他的肺部……
那种窒息的、绝望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什么狗屁总部!
什么狗屁商业规则!
什么亿万身家!
在死亡面前,全都是狗屎!
“啊——!”
罗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彻底瘫在了沙发上。
他的瞳孔放大,面如金纸。
“我卖!”
“我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不似人声!
办公室里,靓坤和丧彪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快意。
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仿佛刚刚只是拍掉了上面的一点灰尘。
他冲着办公室的门,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张律师,立刻推门而入。
他手上,赫然拿着一份早已用牛皮纸袋装好的、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个便携式的印泥盒。
一切,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张律师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前,将那份决定了康丽公司命运的协议,放在了已经失魂落魄的大卫·罗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