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署光没回头,身影消失在帘子晃动的阴影里。
柜台后,算盘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
陈雪茹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范金友微微发抖的手,又落向空荡荡的门口。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记账的本子翻过一页。
向署光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仿佛有微小的电流从皮肤表层掠过。
他低头看去,那只不起眼的小生物头顶正浮起一个半透明的光晕,光晕里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的光晕形态似乎与以往不同,轮廓边缘多了一层淡金色的波纹。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难道还能把收集到的东西转移到别处去?
绝不可能。
那些辛苦得来的特质,必须只属于他自己。
当然,如果将来有了血脉延续,他会不动声色地将这些馈赠悄悄渡给孩子。
但现在,任何一丝可能的外流都必须彻底杜绝。
【目标锁定:自身】
【开始融合】
指令下达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流体自脊椎底部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肌肉纤维像被重新编织般微微发紧。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仿佛每个关节都注入了新的生机。
“我让你赔不是,你耳朵聋了吗?”
范金友的声音刺了进来。
那张抹了发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亮光,他伸手就朝向署光的领口抓来,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
徐慧容的惊呼从右侧传来:“别动手——”
陈雪茹也往前踏了半步,嘴唇抿得发白。
她太清楚范金友的为人了。
向署光抬起右手,稳稳截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掌心渗出的薄汗。
“想试试谁的力气更大?”
向署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五指缓缓收拢。
“试试就试试!”
范金友咬紧后槽牙,手臂肌肉骤然绷紧。
但下一秒,他整张脸的表情凝固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掌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仿佛自己的指骨正被逐渐收紧的铁箍缓缓碾轧。
怎么会?
冷汗从范金友额角渗出。
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试图从向署光脸上找出勉强的痕迹,可对方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不能松手。
陈雪茹就在旁边看着。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也都落在这里。
要是现在示弱,明天这条街上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他憋着一口气,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到右手上,手背青筋暴起。
可那股可怕的钳制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重,指关节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范金友咬紧牙关,五指收拢,试图迫使对方屈服。
他暗自期盼能听见骨节碎裂的脆响——若那只右手就此报废,倒也算解气。
可下一瞬,他眼眶几乎迸裂。
颈侧血管狰狞凸起。
面皮涨成紫红。
一声压抑的嘶吼终究冲破了齿缝。
“松手……快松手!”
他感到自己的掌骨仿佛正在碾磨中瓦解。
向署光略感诧异。
他并未施加多少力气,对方怎就承受不住了?念头一转,方才想起那微小生灵已悄然将范金友三成气力转移至自己身上。
一增一减之间,悬殊已然拉开。
他松开钳制。
范金友的右手软垂着,关节扭曲。
即便未断,也定然脱了臼,没有十天半月休想再使力。
“范金友,你这点劲儿倒像绣花的。”
四周响起零散嗤笑。
“姓向的……你等着!”
范金友面颊滚烫,搂住伤臂扭头便逃。
仓皇间肩胛撞上门框,闷响声中他踉跄几步,在愈发响亮的哄笑里跌撞离去。
“真没瞧出你手劲这般大。”
徐慧容与陈雪茹并立望着他,眸中映着窗棂透进的光,亮得晃眼。
向署光只牵了牵嘴角,未多言语。
头继续西移。
他忽然记起,那饲养蚁群的系统似乎有个自由觅食的选项。
不指定目标,任凭那些小东西依本能搜寻。
他将蚁群尽数放出,想瞧瞧能带回什么意外之物。
很快,下工的钟点到了。
散出去的蚁群陆续归返虚空巢。
陈雪茹指尖刚触到酒杯边缘,声音便飘了过来。
“当真?”
她动作顿住,抬眼望去。
那男人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找不出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陡然拉近。”自然是真的。
能和你走到一起,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运气。”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子你来定,我随时都能去。”
这回应来得太直接,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只是漾着微澜的湖面。
陈雪茹怔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忘了放下。
酒馆里惯常的嘈杂——碗碟轻碰、低语交谈——似乎瞬间退远,只剩下自己略显微促的呼吸声。
她习惯了对他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看他窘迫,看他躲闪,那几乎成了每次来这里的一点固定余兴。
可今天,预期的羞涩退避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迎面而来的、近乎笃定的答复。
哪里不一样了?她暗自思忖。
方才进门时瞥见他的侧影,就觉得有些异样,具体又说不上来。
“我是在问,”
见她没应声,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你打算哪天去办手续?”
另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了进来,是徐慧容。”雪茹,人家署光都应下了,你倒拿不定主意了?”
她看着陈雪茹难得语塞的模样,先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滞闷悄然散了,眼角弯起促狭的弧度。
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陈雪茹放下酒杯,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响。”好你个署光,”
她试图找回往常游刃有余的调子,尾音却不如想象中平稳,“如今也学会拿你陈姐寻开心了?”
领证?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不过是一句随口抛出的戏言,怎会当真。
一声清晰的冷哼从旁侧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
不用转头,她也知道是谁。
范金友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向署光认得那张脸,也是这间酒馆的熟客。
“一个跑堂的伙计,也敢惦记雪茹?怕是昏了头吧。”
范金友的话音里掺着刺。
他看不得向署光。
自己追在陈雪茹身后这些子,换来的从来只有冷脸。
可陈雪茹每回进门,目光总往向署光那儿飘——范金友心里明镜似的,每次他都恨不得把那人从柜台后拽出来,自己站过去。
“范金友,你嘴里放净些。”
陈雪茹嘴角那点笑意倏地散了。
她对他生不出半分好感。
“真够味儿。”
向署光往前挪了两步,停在范金友跟前。
“头发抹得能照见人影,哪还有点男人样子?怪不得没人瞧得上。”
他手指几乎点到对方额前。
那头油抹得太厚,亮得扎眼,灯下头底下怕是都能晃出光晕。
“你再说一遍?”
范金友瞪圆了眼。
什么叫不像男人?
“署光这话在理。
油光水滑的,娘们气太重,哪个姑娘能喜欢?”
“我早想说了!”
“快看他脸都涨红了,该不会要动手吧?”
几桌客人听见动静,目光在范金友身上扫来扫去,嗤嗤的笑声混着指点的低语,在酒气里散开。
“向署光,你今天非得给我赔不是。”
“不道歉,就别想踏出这扇门。”
范金友拳头攥得死紧。
谁都不能在陈雪茹面前说他半句不是,更不能说他没个男人样——这简直是在砸他的台。
“我说错了么?”
“你自己找面镜子照照,那头发难道不油亮?”
向署光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道歉?还不如揍一顿痛快。
【养蚁系统已激活。
】
【锁定目标:范金友。
】
【派遣工蚁开始采集……】
一只半透明的蚂蚁悄无声息地落在范金友发顶,除了向署光,没人察觉它的存在。
范金友本人更是毫无知觉。
向署光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眼下他只能选定目标,至于能从那目标身上取走什么,却全凭运气。
可能是钱财,也可能是某种身体特质。
【采集完成,返回指令已执行。
】
那蚂蚁消失在虚空之中,回来时背上驮着一个微光闪烁的气泡。
向署光凝神看去。
【目标:范金友。
】
【获取特质:力量。
】
【获取比例:三成。
】
一个人被抽走三成力气,会是什么模样?向署光打量着范金友,对方似乎没什么异样。
【请宿主指定承载对象……】
刚刚获取了力量的小蚂蚁,头顶又浮起一个新的气泡。
“难道不是只能给我自己用?”
向署光有些意外,“还能安到别人身上?”
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替他人做嫁衣?绝无可能。
不过,若是将来有了自己的骨肉,他倒不介意悄悄将这些得来的特质灌注给孩子。
【承载对象:我自身。
】
【开始加载。
】
他下达了指令。
【力量特质无痛载入中……】
【载入完成。
】
刹那之间,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
力量感在肌肉间鼓胀,让他生出一种想要找人较量一番的冲动。
“我让你赔不是,你聋了吗?”
范金友听见向署光又一次评价他“油头粉面”
,伸手就朝他衣领抓来,想他低头。
向署光也抬起了手,稳稳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别动手……”
徐慧容急着劝阻,她怕向署光会吃亏。
陈雪茹同样悬起了心。
范金友可不是什么善茬。
向署光抬起右臂,五指收拢,攥住了范金友伸来的手掌。
“要试试谁的力气更沉么?”
他嘴角微扬,指节骤然收紧。
“试就试!”
范金友对自家腕力向来笃定。
他猛然运劲——
刺痛炸开!这人手劲怎会如此骇人?
范金友瞪着眼,看向对面那张平静的脸。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掌,本不像血肉之躯,倒像生铁铸成的夹具,正一寸寸碾轧他的骨头。
不能退!
尤其在陈雪茹眼前。
更别说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范金友齿关咬紧,将浑身气力都压向右臂——他非要这人服软不可,最好直接捏碎他掌骨,叫他往后都成了废人!
喀!
范金友双目几乎迸出眼眶。
颈侧筋脉暴凸。
面皮涨成紫红!
呃啊——
他憋着,忍着,终究漏出一声痛嚎。
“松手……快松手!”
右手仿佛已经碎裂。
向署光略感诧异。
他并未用上全力,这人怎就撑不住了?
随即明白过来。
方才——
蚂蚁挪走了范金友三成气力,转嫁到他身上。
一减一增。
差距便拉开了。
他松开五指。
范金友的右手软垂着,关节扭曲,纵使骨头未断,也定然脱了臼,没十天半月休想再动。
“范金友,你这力气,倒像绣花的。”
四周响起零落嗤笑。
“姓向的……你等着!”
范金友面皮烧烫,搂着伤臂扭头便逃。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门框的闷响过后,一阵天旋地转。
四周爆开的笑声像水般涌来,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慧容和陈雪茹就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眸子里映着光。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对了,那个系统……似乎有个放任它们自己去找东西的选项。
不指定目标,全凭它们自己的触角去摸索。
他心念一动,将那几只小东西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