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套甲。
禁军。
林惊蛰收起纸片,起身下楼,神色依旧闲散。
与此同时,宫城深处,灯火压得极低。
御案前只点了一盏宫灯。灯下跪着一名内侍,双手高举密匣。沈星移接过,退后三步,单膝落地。
匣中只有一张纸。
上面八个字:赤燕现踪,剪除羽翼。
没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
沈星移看完,拇指与食指捻了捻扳指,动作很轻,眼神却沉了下去。
“城中近接触旧臣名录的人,全部筛一遍。”他起身,声音不高,“尤其是三年前致仕、十年前在案的。”
内侍忙应是。
“还有,”沈星移抬眼,“今夜开始,巡城加倍。柳叶巷、南市、旧官宅,一处不许漏。”
“统领,可要先禀——”
“我的命令,不说第二遍。”
内侍脸色一白,立刻退下。
殿门关上后,沈星移站了片刻,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又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转身取下刀架上的佩刀,用帕子慢慢擦过刀鞘,直到那阵刺痛压下去。
“赤燕。”他低声念了这两个字,眸色更冷。
夜里,柳叶巷静得过分。
巷尾第七宅门前没有灯,门槛却很净。林惊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他手里没有灯,只借着月色沿游廊往里走,折扇收在腰后,袖中短刃却已滑入掌心。
院里太安静。
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他停在正房窗下,先嗅到一股淡淡血气,随即眉心一沉。
窗栓已断。
林惊蛰推窗入内,脚尖刚落地,就看见地上一道拖痕,从门边一直拖到书案前。烛台翻倒,蜡油凝在桌角。周自衡仰倒在太师椅边,喉间一道细窄伤口,血已半。
还是晚了。
林惊蛰蹲下身,手指探过尸体腕间,余温尚在,人死不久。
周自衡右手紧攥着什么,五指发僵。林惊蛰掰开时费了点力,掌心里是一页被血浸过的账册残纸,边缘撕裂得极急,只剩半页。
上面记了几笔银钱往来,还有几个官名缩写。
最下面一行字,只剩三个清楚的字——燕北仓。
林惊蛰瞳孔微缩。
十年前,赤燕案发后,朝中曾封过一批卷宗。燕北仓,正是其中一处被刻意抹去的地方。
他刚把残页收入怀中,门外忽然传来甲胄轻响。
不止一人。
下一瞬,院中火把齐明。
“围起来!”一道冷厉声音落下,“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林惊蛰指节一紧,袖中短刃被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冰凉贴着掌心。他闪身贴到门侧,透过门缝看出去,只见院门已被禁军堵死,火光映亮半个院子。
为首那人提刀而立,肩背挺直,手上扳指在火光下一闪。
沈星移。
林惊蛰心里骂了一声。消息泄得真快。
外头已有禁军踹开偏房,搜查声四起。沈星移目光一扫,落在正房门上,冷冷道:“里面的人,自己出来。还能留全尸。”
林惊蛰低头看了一眼四周。窗外也有人影,硬闯出去只会撞上刀口。
他退后两步,目光掠过倒塌的书架。书架后墙面有一块砖色略深,边角带磨痕。果然有暗道。
可还差一步。
就在这时,屋顶骤然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