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逍站在门槛外,目光先扫过陈默,又落到苏挽云身上。“苏护士,伤看完了?”
“看过了。”苏挽云垂下眼,“皮肉擦伤,没伤筋骨。”
李云逍鼻腔里应了一声,跨进土屋。皮靴碾过碎草,沙沙响。他走到陈默跟前。“陈二娃。”
陈默喉咙发。
“今天山里那个竹筒,”李云逍慢慢说,“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油灯火苗一跳。
陈默心脏跟着跳。说家传秘法?李云逍查过了。说是自己琢磨的?更扯。那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苏挽云之前的话在耳边响。
陈默吸了口气。口地图集硬角硌着肉,发烫。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目的紧急任务还在:【说服或消除怀疑者李云逍。】
消除?
陈默余光扫过李云逍腰间枪套。盖子松着,露出半截乌黑枪把。
他攥紧手指。
“团座,”陈默开口,声音哑,“那东西……不是我家传的。”
李云逍眉毛没动。“哦?”
“也不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陈默继续说,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我背后,有人。”
屋里空气凝住了。
苏挽云猛地抬头。李云逍脸上那道浅疤在火光下更深了些。“背后有人?哪个山头的?军统?中统?”
“都不是。”陈默摇头,“是海外的人。”
李云逍愣住,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海外?爪哇国?陈二娃,你扯把子也扯个像样点的。”
“是真的。”陈默豁出去了,“是海外华人,爱国华侨组织的。他们在南洋、在美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有……像我们这样的。”
“我们?”李云逍捕捉到这个词。
“对。”陈默舔了舔裂的嘴唇,“学过特殊技术,懂特别配方的人。组织送我们回来,想办法混进部队,用我们能用的方式,帮国内抗战。”
李云逍脸上讥讽慢慢收了,变成更深的探究。“继续说。”
“组织名字我不能说。规矩严,暴露了会连累海外同志。”陈默脑子里飞快倒细节,“他们培训过我,教了一些‘奇技’。改良燃料的法子,耐磨胶底的配方,还有……今天那个辣椒烟雾弹,都是组织提供的技术。”
苏挽云轻声问:“那‘闷窑秘法’……”
“也是。”陈默转向她,“那是为了解释燃料块来源,临时编的。我对不住那些老炭匠。”
李云逍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编得倒圆。海外组织,爱国华侨,秘密技术员。”他往前踏了一步,影子罩住陈默,“那你告诉我,这组织为啥子偏偏选了你?你一个川北山里的穷后生,识几个字?懂啥子技术?”
压力像山压下来。
陈默后背渗出冷汗。他抬起头,直视李云逍眼睛。“团座,我确实没念过多少书。但在老家……跟过一个跑江湖的郎中,学过几年草药,认得一些矿物。郎中病死了,我没了生计,碰上组织在南洋招人,要肯吃苦、脑子活、嘴巴严的年轻人,送去学手艺,学成了回来报国。我就报了名。”
他顿了顿。“选拔严,一百个人里挑七八个。培训在南洋一个岛上,封闭的,学了半年。学的就是怎么利用各地特产,搞出实用的土办法。教官说,国内物资缺,装备差,只能靠这些土办法,一点一点补。”
谎话说到后来,陈默自己都快信了。
李云逍没立刻反驳。他手指在腰间轻轻敲着。屋里只剩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证据。”良久,李云逍吐出两个字,“口说无凭。你拿啥子证明,你不是鬼子特务,也不是哪个山头想混进来的探子?”
陈默心跳如鼓。
他等的就是这句。
陈默伸手,慢慢摸向怀里。李云逍眼神一厉,手按向枪套。苏挽云紧张地往前挪了半步。
“别动!”李云逍低喝。
“是……张卡片。”陈默动作停住,“组织给的,身份凭证。缝在衣襟夹层里。”
李云逍朝苏挽云偏了偏头。“苏护士,你去。”
苏挽云上前,在陈默示意下翻开他军装里襟。手指摸索一阵,在补丁边缘触到硬物。她看了一眼李云逍,用小剪刀挑开几针线脚。
一块泛黄发硬的卡片滑了出来。
苏挽云捡起,递给李云逍。
李云逍就着油灯看。卡片边缘磨损毛糙,正面印着曲里拐弯的洋文和古怪符号。背面是几行褪色的中文小字:“技术说明:性烟雾发生器(原始型)”,下面列着“辣椒精粹提取物、石灰活化粉体”等成分。最下面一行:“本技术资料由‘南洋华侨救国技术协会’提供,仅供内部培训使用。严禁外泄。民国二十四年七月。”
李云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识字,但洋文只认得几个字母。这卡片上的洋文和符号,他完全看不懂。可那中文说明,那“民国二十四年”的期,却做不得假——至少,不像临时能伪造的。尤其是卡片本身的质地和磨损痕迹,没有几年功夫,磨不出这种旧。
陈默屏住呼吸。
这卡片,是系统升级后,他用仅剩的4点能量里,咬牙花了1点兑换的“一次性装饰道具:做旧技术说明卡”。赌博。就赌李云逍认不出洋文,赌他会更相信这实物的“旧”。
李云逍终于抬起眼。
“南洋华侨救国技术协会?”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琢磨不定。
“是。”陈默赶紧点头,“培训我们的组织。这卡片是当时发的教材之一。我怕弄丢,一直藏着。”
“为啥子今天才拿出来?”
“因为……”陈默苦笑,“团座,这东西见不得光。组织有严令,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今天在山里,铁柱快不行了,我……我没法子。用了那烟雾弹,就知道瞒不住了。”
李云逍又不说话了。
他走开两步,背对着陈默和苏挽云,面朝土墙。油灯把他宽阔的背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挽云看着陈默,眼神复杂。陈默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睛。
良久,李云逍转过身。
“陈二娃,”他声音平稳了些,但压迫感没减,“你这些话,老子只信三分。这卡片,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高手伪造的。但——”
他话锋一转。
“你弄出来的东西,胶底鞋,燃料块,还有今天的烟雾弹,确实有用。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老子部队缺衣少穿,更缺让弟兄们活命的‘巧劲’。”李云逍走近,盯着陈默,“你那个‘组织’,老子不管它是圆是扁。老子只问你一句:你回来,是想救国,还是想害国?”
陈默抬起头,毫不闪避。“救国。”
“哪怕你这些‘奇技’,可能来路不正,可能藏着后患?”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陈默想起系统那冰冷逻辑,心里刺痛,“看用它的人想做什么。我想让穿草鞋的弟兄少摔跤,想让伤员有药治,想让伏击的兄弟多一分活命机会。团座,这就是我想做的。”
李云逍盯着他,像要把他骨头看穿。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李云逍说,“老子就信你这一回。不是信你那套海外组织的鬼话,是信你这个人,还有你拿出来的东西。”
陈默心头一松。
但下一句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不过,从今往后,你归老子直接管。”李云逍语气不容置疑,“你那些‘奇技’,想弄什么,先跟老子报备。有用的,老子给你材料人手。但弄出来的东西,怎么用,给谁用,老子说了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还有,你身边,老子会安排两个弟兄,‘协助’你办事。一是护你周全,二是……”李云逍没说完,意思明摆着——监视。
陈默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云逍最后看了他一眼,“陈二娃,你记住。老子能用你,就能办你。你若真有异心,或者你那些‘奇技’害了弟兄百姓,老子第一个毙了你。听懂没?”
“听懂。”陈默声音发。
李云逍似乎满意了。他摆摆手,对苏挽云说:“苏护士,你先回去休息。陈二娃……今晚还睡这儿。明早,老子让人给你换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土屋。
苏挽云站在原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保重。”她低声说完,端起空碗和油纸包,低头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
土屋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和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暂时过关了。李云逍虽然没全信,但给了“用用看”的机会。系统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吧?
陈默下意识集中精神。
没有提示音。但那个刺目的【紧急生存任务】消失了。地图集休眠的危机,暂时解除。
他疲惫地往后一靠。
就在这时——
口的地图集,毫无预兆地剧烈发烫!
烫得陈默差点叫出声。他猛地坐直,扯开衣襟。羊皮封面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透出一层不祥的暗红。
紧接着,几行猩红如血的文字,狠狠撞进他意识:
【侦测到高价值历史资源点:本地乡绅秘密藏粮库。坐标已标记。】
【资源预估:主粮约八百至一千二百石。腌腊、油脂若。金银细软少量。】
【建议:夺取该资源点,可立即缓解部队严重。】
【警告:该资源点由本地宗族势力控制,武装护院约二十人。强行夺取将引发剧烈本地冲突,极大提升‘历史关注度’。】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
他眼前仿佛自动展开四川地图。营地东北方向,十几里外一个镇子位置,一个刺目无比、不断脉冲闪烁的鲜红圆点,正像心脏一样搏动。
那红点旁边,一行小字标注:
【刘家集,乡绅刘守业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