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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渊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拦路的四人。

领头的胖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满嘴油光,下巴上还挂着一条肉丝。

他翘着二郎腿歪在马背上,显然骑术稀烂,全靠马鞍两侧的绑带固定身体。

“聋了?爷跟你说话呢!”

胖子扬起马鞭,遥遥指着陆渊的鼻子。

“把车上的娘们交出来,爷今天心情好,赏你二两银子跑腿费。”

陆渊跳下车辕。

脚落地的时候,蹬起一片泥水。

他没拔刀。

甚至连步伐都没有加快,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过去,像散步。

胖子身后三个同伴倒是有点眼力见儿,看到陆渊走过来,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三个人的气血波动,陆渊一扫便知。

淬体境初期。

还是那种基虚浮、明显靠丹药硬堆上来的水货。

气血运行的节奏拖沓散乱,经脉里的气感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花架子都算抬举他们了。

“最后说一遍。”

陆渊停在胖子的马前三步远。

“让开。”

胖子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们听见没?一个赶车的车夫让爷让路!”

笑声还没落地。

陆渊动了。

他抬手,一把攥住了枣红马的缰绳。

真气从掌心灌入。

枣红马浑身一震,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胖子的骑术本就烂到家,这一下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屁股着地,嘴里的肉丝飞出去半丈远。

“你!”

陆渊一脚踩在他的口上,把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左边那个同伴反应最快,拔刀劈来。

陆渊头都没回,右手反手一拍,掌缘精准地磕在对方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

刀脱手,人惨叫。

陆渊顺手捞起那把落地的佩刀,刀背横扫,拍在第二个人的太阳上。

那人翻着白眼栽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陆渊手腕一抖,拿去的佩刀脱手而出,刀柄砸在那人的后脑上,准得像打靶。

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前后不到两息。

四个人,三个躺着,一个被踩着。

陆渊低头看着脚下的胖子。

这人摔得七荤八素,口被踩住后更是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但他嘴里还在嚷。

“你……你竟然敢对我动手?”

“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胖子掐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

“我爹是柳河镇的镇守官孙福明,我爹的靠山是王城户部的裴大人!你敢动我一手指头,裴大人能灭了你满门!”

裴大人。

户部。

陆渊眯了一下眼。

看来,这鱼塘的水比他以为的更深。

不过无所谓。他现在站的位置,背后是大乾女帝。

“裴大人。”

陆渊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淡漠。

他拔出腰间的朴刀。

刀锋在光下泛着清冷的寒芒。

胖子看到刀,瞳孔骤缩,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你不能我!你了我就是跟整个户部作对!我爹——”

“留活口。”

帘子后面传出沈昭宁的声音。

平静。

冷淡。

像在批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折。

“把他带上,去见他爹。朕有些事,想当面问问。”

陆渊的刀锋停在胖子的咽喉前半寸处。

他收刀。

然后蹲下身,左手捏住胖子的右臂。

“啊!”

骨头错位的闷响与惨叫同时响起。

陆渊没有停,右手又捏住了他的左臂。

“啊啊啊!”

两条腿。

“啊!”

“啊!”

四声惨叫,四肢尽废。

整个过程脆利落,像在掰火柴棍。

胖子疼得浑身痉挛,嘴里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字,涎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陆渊拎起他的后衣领,像拖一只死猪,一路拖到马车后面,用缰绳绑在了车尾。

然后他翻身上了车辕。

“他爹的官邸在哪?”

街边一个瑟缩着的老汉抖着手,指了个方向。

陆渊抖缰。

马车沿着泥泞的街道穿过半个柳河镇。

街道两侧依然是那些饿得脱了相的面孔,他们躲在墙下、屋檐下,用既恐惧又茫然的目光看着这辆拖着一个惨叫之人的马车驶过。

车尾绑着的胖子在泥地里被拖得衣衫破碎,惨叫声从头到尾没断过,但整条街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镇子最深处。

一座三进的宅院出现在视野中。

与周围破败的民居截然不同,这座宅子青砖黑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鼓。院墙上还刷了新漆。

门开着。

里面传出丝竹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男男女女的欢笑。

陆渊把马车停在门前。

他坐在车辕上,闻到了从院子里飘出来的味道。

烤全羊。

清蒸鲈鱼。

酱肘子。

还有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好酒,酒香浓郁得隔着一道院墙都能闻见。

他扭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

那个抱着水肿孩童的老妇人还蹲在老地方。

陆渊收回目光。

帘子后面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沈昭宁也在看。

陆渊跳下车辕,走到朱漆大门前。

门槛两侧站着两个家丁。

家丁身材壮实,面色红润,腰间别着短棍,嘴角还挂着油渍,显然刚从宴席上出来轮值。

“什么人?”

左边的家丁拦住他。

陆渊没说话。

他抬脚。

一脚踹在朱漆大门的正中央。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连门栓一起炸开,碎木横飞,砸翻了门内两张条案。

家丁还没来得及动手,陆渊已经走了进去。

他一只手提着朴刀,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四肢尽废、浑身泥污鲜血的胖子。

胖子被他像拎口袋一样拎在手里,脑袋耷拉着,已经疼晕过去了。

院子里。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

三张八仙桌上堆满了菜肴。

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占了一整张桌子,旁边码着叠成小山的点心和果脯。

酒坛子摞了七八个,有的还没开封。

十几个衣着体面的男女散坐其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正拿筷子夹了一块蒸鱼往嘴里送。

在他脚边,地上散落着大片被丢弃的食物。

半只啃了两口就扔掉的烧鸡。

踩扁的白面馒头。

被酒水泡烂的精米糕点。

有人嫌桌上的酱肘子太肥,挑出来扔在地上,还嫌恶心,用靴子碾了两脚。

酱汁在青石地面上涂开,像一摊涸的血迹。

门外,百姓们在啃树皮。

门内,食物被踩在脚下当垃圾。

陆渊站在被他踹碎的门框前。

朴刀拄地。

他把胖子往地上一丢。

胖子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终于疼醒了,哼哼唧唧地叫了两声“爹”。

满堂寂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陆渊的目光越过满桌残羹,越过脚边被践踏的粮食,越过那个怀里还搂着丫鬟的中年男人,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每个字都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们当中,谁是孙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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