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容谨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墨色的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浅、极亮的光，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与期待，像沉寂多年的寒潭，猝不及防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微微倾身，气息压迫着笼罩下来，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怀孕了？”
舒眠连忙慌乱地摇了摇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不是的，我、我是说以后……”
期待在瞬间碎裂。
容谨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刚那点柔和尽数收敛，脸色瞬间冷沉下来，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覆上寒霜，语气也冷得像淬了冰：“你拿以后还没影的孩子，替你爸求情？”
舒眠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实在站不住脚，苍白又无力。
她怯怯攥着衣角，轻声呢喃：“以后……以后总会有的。”
她其实本不是真心想为他生孩子。
上一世，她爱他爱到卑微入骨，哭着求着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想用孩子拴住他冰冷的心，可他却冷漠拒绝。
这一世重生而来，她对他只剩下恐惧与戒备，说出这话，不过是急于哄住他，只求他能宽限父亲几天，让家里有喘息的机会，能慢慢凑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赌债。
男人沉默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身，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慌的声响。
随即，他缓缓开口，掷出一句让舒眠瞬间僵住的话：“三个月内，你若真能怀上我的孩子，这一百亿，我替你还。”
可只有容谨心里清楚，这笔债本不用他还——毕竟，得他父亲走投无路的赌场，本就是他的产业。
而此刻的舒眠，只剩下受宠若惊。
容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他们的孩子？
上一世，她哭哑了嗓子想要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卑微了尘埃里，他都不屑一顾；
可这一世，他却主动提出，只要她怀孕就愿意替她还债？
“容谨，”舒眠轻声唤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困惑，声音软而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你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是为什么？”
容谨没有正面回答，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慌乱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危险：“你觉得是为什么？”
舒眠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反正……不会是因为喜欢我。”
“我也觉得。”容谨毫不犹豫地顺应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舒眠似是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那到底是为什么？”
容谨垂眸略一思索，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却字字淬着冷意：“生孩子很疼，我想让你尝尝，这其中滋味。”
舒眠：“……”
她就知道。
他从来都没安好心。
她攥紧了微凉的指尖，站在漆黑的豪车旁，眼底满是忐忑与哀求，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试图做最后一丝争取：“那在此期间，我爸不会被催债了吧？”
他薄唇轻启，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舒眠心里：“我只答应你，怀孕了便替你还清所有债务，可没答应，在此期间还要替你爸向赌场的人求情，多宽限半分时。”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舒眠心底的希冀，绝望如同水般将她淹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容谨不再看她的表情，随手拉开后座车门，长腿一迈，优雅却冷漠地坐了进去。
舒眠犹豫了一下，也只能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从他腿边跨过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车厢里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压迫的气息。
舒眠鼓起全部勇气，小小地、半点底气都没有地威胁他，声音发颤还带着哭腔：“你要是不肯多宽限我爸爸几个月，我、我就一直跟着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容谨低低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刺骨的冰冷：“跟到你爸被砍下双手为止？”
“容谨……”
舒眠浑身一僵，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声音哽咽，几乎快要崩溃：“你别这么说……我真的很害怕。”
“怕就对了。”容谨缓缓抬手，指腹微凉，轻轻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绕到耳后。
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宽限期，全看你的表现。”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声线低沉阴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与疯戾：“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验孕棒显示出两条杠。”
舒眠浑身发抖，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必须是……你的孩子吗？”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容谨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寒意刺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那只原本轻抚她发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她的颈侧，指尖轻轻贴着她脆弱的肌肤，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掐断她的呼吸。
“若不是我的种……”他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意，“岳父岳母加你肚子里的野种，一起一尸三命。舒眠，你要试吗？”
舒眠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脸色惨白如纸。
容谨缓缓松开手，坐直身体，目视前方，深邃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悦：“眠眠，你真的让我很不爽。”
舒眠紧紧抿着唇，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缩在角落。
容谨的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狠戾：“不然，先砍你爸一只手，让你好好感受感受？”
“不要！”舒眠焦急地扑过去，攥紧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布料里，眼泪掉得更凶，“为什么突然又要砍？”
“必须是我的孩子吗？”容谨一字一顿，将她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眼神冷冽如刀，带着浓烈的气，得她不敢直视。
“我不是那个意思！”舒眠慌乱得语无伦次，只能虚与委蛇，拼命解释，说些他爱听的话，“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我，肯定不会想让我怀你的孩子。
我心里想的是，就算要怀，也只能是你的，别人我绝对不答应，所以……所以才会那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