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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玉开始大结局在哪看?李明远苏晚晴全文免费吗?

从古玉开始

作者:饿了我

字数:119728字

2026-04-14 连载

简介

都市高武小说《从古玉开始》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李明远苏晚晴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已达119728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从古玉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国良死了。

李明远赶到城南那栋废弃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接到陈国良的电话,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来仓库,快。”然后就断了。再打过去,关机。

他跑了二十分钟,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在路上抽了一次白色档次的一次性物品——一支用完就消失的荧光棒,弯折之后发出的绿光照亮了他面前三米的路。他把荧光棒咬在嘴里,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十秒钟,然后继续跑。

厂房的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像一张大张着的嘴。门框上的铁皮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向外翻卷着,像被撕开的易拉罐。李明远在门口停下来,荧光棒从嘴里掉在地上,绿色的光在地上照出一小圈惨白的光晕。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而是一种浓烈的、刺鼻的、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桶血的味道。那股味道从厂房里涌出来,裹着灰尘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像硫磺一样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走了进去。

荧光棒的绿光照亮了地面的第一层——那是一摊血。很大的一摊,从厂房中央的位置一直蔓延到门口,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表面反射着荧光棒的绿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石油泄漏一样的彩色光泽。

李明远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认出了血泊边缘的一只鞋。黑色的,老式的,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沾满了灰尘和血。那是陈国良的鞋,他见过无数次,在86号摊位后面,在那条窄巷子里,在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驾驶座上。

荧光棒的光又往前移了一米。

他看见了陈国良。

陈国良靠在厂房中央的一水泥柱子上,身体歪向一边,头垂着,下巴抵在口。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右手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碎了,碎玻璃扎进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他膝头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他的左手捂着腹部。手指缝里露出了一截暗红色的、湿漉漉的东西——不是衣服,不是布条,是他的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在荧光棒的绿光下缓慢蠕动的肠子。

李明远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血泊里,发出“啪”的一声,血花溅起来,溅在他的裤腿上、手上、脸上。他把荧光棒捡起来,咬在嘴里,双手伸过去,想帮陈国良把肠子塞回去。他知道这是徒劳的,他知道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内脏都露出来了,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他的手动得比他的脑子快,他的身体还在执行“救人”这个指令,而他的脑子已经停了。

陈国良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攥着手机的手松开了,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缓缓抬起来,抓住了李明远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得像一个婴儿在抓母亲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铁,指甲盖下面已经泛出了青紫色。

“别……别弄了。”陈国良的声音很小,小到李明远要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才能听见。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含混的音节。“来不及了。”

“谁的?”李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他咬着荧光棒,嘴唇在塑料管上打颤,发出嗒嗒嗒的响声。“陈叔,谁的?”

陈国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黑眼珠周围那一圈棕色像是被水稀释了的墨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扩散。他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跟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人说话。

“赵建国……不是老板。”他终于说出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老板叫张合。赵建国背后……还有人。”

张合。

李明远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赵建国已经是他认知中最顶层的敌人了,城南的地下势力、宏远生物科技的老板、变异体的制造者、地下格斗场的主人。这样一个人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张合……发现了妖皇的遗骸。”陈国良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录音机,声音在变慢、变低、变模糊。“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妖皇死了很久了,但它的力量还在。张合吸收了那些力量,他……已经不是人了。”

妖皇。

这个字眼像一把锤子砸在李明远的口。妖皇,不是人,遗骸,力量。这些词不属于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它们应该出现在那些弟弟偶尔会看的动画片里,出现在妹妹睡前缠着讲的那些古老传说里,不应该出现在陈国良沾满血的嘴唇之间。

“他要什么?”

“他要打开……异世界的大门。”陈国良咳嗽了一下,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口。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事实。“妖皇需要一具……活的身体。张合在帮它找。不是随便什么身体,是要……能和空间系怪兽产生共鸣的身体。赵建国在帮他……培育那些东西。仓库里的……地下格斗场的……都是试验品。真正的目的……是让妖皇降临。”

李明远想起了地下格斗场里那个叫“收割者”的东西。两米五五的身高,三百二十斤的体重,五利爪能在一瞬间刺穿一个人的腔。那样的东西,竟然只是试验品。真正的目的,是让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皇,通过一个被打开的异世界大门,降临到这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陈国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通话记录——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我在赵建国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陈国良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奇怪的骄傲,像一个完成了毕生使命的老工匠,在看着自己最后一件作品时露出的那种表情。“今晚他给张合打电话……我听到了。”

“然后呢?”

“赵建国发现了我。”陈国良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不是因为失去了意识,而是因为累了。他的声音变成了气声,像是只用呼出的气在拼凑那些字。“他变了……变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变异体都大……都快……都……”

他没有说完。

他的手指从李明远的手腕上滑落,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一只睡着了的虫子。他的口不再起伏了,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净的血,在荧光棒的绿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李明远跪在血泊里,咬着荧光棒,看着陈国良的脸。

十一年的卧底。从北方来到这座城市,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人,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在赵建国身边待了十一年,卖了十一年的鱼,笑了十一万次,点头哈腰了不知道多少次,就为了等一个电话,一个能让他把赵建国送进去的电话。

他等到了。

然后他死了。

李明远伸出手,把陈国良的眼睛合上。手指触到眼皮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凉意,不是从指尖传来的,是从心里面涌出来的。那种凉意像是一只手,从他的心脏出发,沿着血管和神经,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荧光棒从嘴里拿出来,放在陈国良的口。绿色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不再普通了,它变成了一张安静的、庄严的、像一座雕像一样的脸。

“我会替你做完。”李明远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的任务,我来完成。赵建国,张合,妖皇,异世界的大门,我全给你掀了。”

他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从厂房的深处传来的,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节拍器。那个声音他听过——在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在城南废弃的纺织厂里,在那辆白色厢式货车后面。

周海清。

但不是周海清一个人。脚步声不止一双,但周海清的脚步声他认得,就算混在一百个人的脚步声里,他也能听出来。可是今天,周海清的脚步声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沉、更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心木地板上,发出一种空洞的、带着回响的声音。

荧光棒的光照不到厂房深处,但李明远的眼睛在改造之后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他看见了。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不是周海清。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的身体还是人的轮廓,两米左右的身高,肩膀很宽,腰很窄,像一个倒三角的形状。但他的皮肤不是人的皮肤,是一种深灰色的、像花岗岩一样的颜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他的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燃烧的炭。他的手比正常人大了一倍,手指粗得像香肠,指甲又厚又硬,在黑暗中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他的头顶长着两只角,不长的,大概十厘米左右,从额头两侧斜着往后延伸,像某种山羊的角,但颜色是黑的,黑得发亮。

他穿着衣服——赵建国的那件深灰色西装。西装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下面花岗岩一样的膛。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那条领带,领带歪了,但他没有去扶正。

赵建国。

不是赵建国派来的人,不是赵建国制造的变异体,是赵建国本人。他自己注射了血清,或者被张合改造了,变成了这个东西。

“你是李明远。”赵建国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的嘴在动,但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同时发出来的,在空气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让李明远的耳膜隐隐发胀。“老陈跟你说了多少?”

李明远没有回答。他的手摸到了腰后的菜刀,指腹压在粗糙的刀柄上,感觉到了木纹的纹路。他的右手还在疼,那道骨裂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握拳都能听见尺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左臂上那道刀伤已经好了,但皮肤下面还有隐隐的钝痛,像有人在他的肌肉里埋了一生锈的铁丝。

“算了,不重要。”赵建国往前走了一步,水泥地面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从他的脚印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反正你也走不出去了。”

他动了。

李明远没有看见他移动的过程。他只看见赵建国原本站在十米外的位置,然后下一瞬间,那只长着粗壮手指的、花岗岩颜色的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是拳头,是手掌,五指张开,像一面墙一样朝他拍过来。

他抬起左臂格挡。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的左前臂上炸开。不是骨裂,是骨折,彻底的、完全的、骨头断成两截的那种骨折。他的左前臂在赵建国的手掌拍击下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像一被折断的树枝。剧痛从左前臂炸开,沿着神经传到肩膀、传到脊椎、传到大脑,他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去。战斗本能激活了,系统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接管了他的运动神经。

他的右手从腰后抽出菜刀,朝赵建国的脖子砍过去。这一刀他用了全力,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赵建国没有躲。

菜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叮。刀刃卷了,不是卷了一个口,是整个刀刃从中间弯折了,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角。赵建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痕,像有人拿粉笔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道线,仅此而已。

赵建国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白印,伸手摸了摸,然后笑了。他的嘴咧开的幅度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嘴角几乎裂到了耳,露出两排尖锐的、像鲨鱼一样多层的牙齿。

“就这?”

他的右手抓住了李明远的右肩。五粗壮的手指像五把钢钳一样嵌进了他的肩胛骨里,指力大到骨头在皮肤下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李明远听到了自己的肩胛骨正在被捏碎的声音——不是断裂,是碾碎,像有人把一块饼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压成粉末。

然后赵建国把他举了起来,像举一个布娃娃一样举过头顶,猛地朝地上砸。

李明远的后背着地,水泥地面在他的体重和赵建国的力量双重作用下碎裂了,碎块硌进他的后背,划开了皮肤和肌肉,血从身下渗出来,和地上陈国良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腔被冲击力压扁了,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去,他张着嘴,拼命地想吸气,但肺像两张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撑不开。

赵建国蹲下来,用一手指戳了戳他的口。那手指像一铁棍,戳在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了我的光头。”赵建国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家长在教训犯错的孩子时的语气,“你还打伤了我的四个人。你知道培养一个变异体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光头那管血清的成本是多少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穷小子,一个搬货的,一个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

他的手指往下移,按在李明远的右臂上。手指收紧,像拧毛巾一样拧了一下。

李明远的右臂在赵建国的手指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骨头在皮肉下面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像鞭炮一样的响声——那是多处骨折同时发生时才会有的声音。他的右手从肩膀到手腕,没有一骨头是完整的了。整条手臂像一被拧断的麻花,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扭曲着,垂在身侧,像一只折断了的翅膀。

李明远没有叫。不是因为他不怕疼,而是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疼痛撕裂了。老头说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持续性疼痛,和现在赵建国带给他的疼痛相比,就像是有人拿一针扎他和有人拿一把锤子砸他的区别。前者是持续的、钝性的、像背景噪音一样的疼,后者是爆炸性的、毁灭性的、像一颗炸弹在他身体里炸开一样的疼。

他的眼前出现了黑色的斑点,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墨水在水里扩散。那些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了一片,把他所有的视线都吞没了。他看不见了,但他还能听见。

“老陈的耳朵太长了。”赵建国站起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李明远,像在看一件已经被拆解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旧机器。“他不该听那个电话。”

脚步声响起。赵建国走了,皮鞋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房深处。

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李明远躺在血泊里,和陈国良并排躺着。他的左臂断了,右臂碎了,肩胛骨被捏成了粉末,后背的皮肉被碎砖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那些口子里流出来,流得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像一只正在被放气的气球。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扭曲着,垂在身侧,像一只折断的翅膀。

他想动,但动不了。他想喊,但喊不出。他想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黑色,不知道是因为厂房里的灯灭了,还是因为他已经瞎了。

老头,他想。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系统,他想。给我一个能力,给我一个东西,给我什么都行,让我站起来。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感情。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严重受损。左前臂粉碎性骨折。右臂多处骨折。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后背多处软组织开放性损伤。失血量预估一千二百毫升。当前剩余寿命:八十六年。”

“建议:立即就医。否则将在四十分钟内因失血过多死亡。”

“是否使用战斗本能?当前状态无法支持战斗本能的物理负荷,使用将导致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已经听不清系统在说什么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含混、模糊、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搜索一个已经停播的频道。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的排骨汤他还没喝。一定又会在桌上放一碗,上面盖一个盘子,然后坐在堂屋门口等他回来。她会等到很晚,等到月亮升到正中间,等到隔壁王叔家的电视关了,等到巷尾老刘头的收音机没声了,然后她会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碗凉透了的汤倒回锅里,重新热一遍,再放回桌上,再盖上盘子,再坐回堂屋门口,继续等。

她会一直等。

他想起了弟弟。李明浩今天考了数学,他说他可能及格了。他说明天出成绩,他说如果及格了想吃肯德基。他答应他了,他说好,考及格了就带你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弟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大人世界里的那种亮,是孩子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种亮。

他想起了妹妹。李明玥的布娃娃胳膊又开了线。他昨天给她缝了一次,用的是的针线盒,线是红色的,缝在布娃娃白色的胳膊上像一道伤口。妹妹说哥哥你缝得好丑,然后抱着布娃娃亲了一口,说但是我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笑得像一朵刚开的花。

他想起了苏晚晴。白色的连衣裙,桂花树,淡蓝色的液体。她说“你受伤了”,她说“我叫苏晚晴”,她说“我来看看你”。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爷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老头。但他记得她的眼睛,很深很深的,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里倒映着月亮和星星,也倒映着他。

他想,也许死了也不错。死了就不用疼了。死了就不用再打架了。死了就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了。陈国良死了,下一个是谁??弟弟?妹妹?苏晚晴?他保护不了他们,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赵建国的一个巴掌就能把他打成这样,赵建国背后还有一个张合,张合背后还有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皇。他一个十九岁的、搬货的、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拿什么去跟这些东西斗?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他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战斗了,不想再看着那些他爱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他了。

黑暗变得更浓了,像一块厚实的、吸饱了水的黑色棉布,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他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不是硫磺味,不是灰尘和碎砖的味道。是桂花的味道。清甜的、温暖的、像一整个秋天被浓缩在一朵小小的金黄色花朵里的那种味道。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从他身边传来的。近到像是有人把一朵桂花放在了他的鼻子底下。

然后是触感。一只手,温热的、柔软的、手指很细很长的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更强烈的情感。那种颤抖从指尖传到他的皮肤上,又从他的皮肤传到他的骨头里,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把他快要熄灭的意识重新点亮了一瞬。

他努力睁开眼睛。

苏晚晴跪在他身边,白色的连衣裙的裙摆浸在血泊里,被染成了暗红色。她的头发散下来了,不像之前那样整齐地垂在肩膀上,而是散乱地披在脸侧,有几缕被血粘在了脸颊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不再平静了,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冰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她眼睛里发出来的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渗出来,照在李明远的脸上,照在他断裂的骨头上,照在他流的血上。

“别说话。”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之前那种像雪花落在手心里的轻柔和温暖,而是一种绷紧了的、像一快要被拉断的琴弦一样的声音。她的眼泪从那双发光的眼睛里掉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像一小滴一小滴的岩浆。“别闭眼睛,看着我,看着我。”

她的右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开,按在他的口。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她的掌心涌进他的身体,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沿着他的血管和经脉,流向他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和正在流失的血液。那股温热所到之处,疼痛像退的海水一样缓慢地、不情愿地退去,留下一片麻木的、空荡荡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平静。

李明远看着她的脸。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皮肤泛着青紫色,像是一个好几天没有睡觉的人。她的眼泪还在掉,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脸上,每一颗都是滚烫的,每一颗都像是一小团火。

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但他看得见——她眼睛里那层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一盏被慢慢调暗的灯。她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

他想说“不要”,想说“停下来”,想说“你会死的”。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声带还没有被修复,他的喉咙里全是血,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看着她眼睛里那盏灯一点一点地熄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晚晴的手从他的口移开了。她的手垂下来,落在血泊里,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她跪在他身边,低着头,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沉重的、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的劳动。

李明远动了动手指。

右手。碎了的那只。他感觉到了手指的存在——不是骨头的存在,是手指的存在。那些被赵建国拧碎的骨头,在苏晚晴那股温热的力量下重新长好了。不是像原来那样完好如初,而是长好了,拼凑起来了,能动了。虽然每一骨头都在疼,虽然每一次弯曲都像是有人在拿砂纸打磨他的关节,但能动了。

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右手,伸向苏晚晴的脸。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湿漉漉的,眼泪还在流。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地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苏晚晴的眼睛还是那么深,但里面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最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你……会死吗?”他终于问出来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艰难地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有安慰,有告别,有某种他读不懂的、像古老密码一样的情感。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在落地之前最后的一次翻转。“我只是……有点累。”

她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了他的口。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衣服上,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血的味道。她的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地拂过他被血浸透的衬衫,像一只疲倦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李明远没有动。他的右手还抬着,悬在她的头顶上方,手指张开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他把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发上,指尖触到了那些散乱的、被血粘在一起的发丝。

厂房外面,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不是真的鸡叫,是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养了一只不怕人的公鸡,每天凌晨都会准时打鸣。那只公鸡不知道今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一个人死在了这水泥柱子旁边,不知道有一个人差点死在了这片血泊里,不知道有一个女孩用不知道什么力量把那个差点死了的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它只是叫了,因为它是一只公鸡,它每天早上都会叫。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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