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为你准备的家……”
黛玉跟随着李朝云的脚步,踏入了那座名为“明玉苑”的院落。
她口中还在轻轻地咀嚼着姐姐刚才那番话。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开。
也像一束最耀眼的光,瞬间照亮了她过去所有因为寄人篱下而产生的、晦暗不明的自卑与敏感。
是啊。
她是林黛玉,不,她是李明玉。
她是姐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大明朝的郡主。
她为何要像那湘妃一样,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别人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自信从她的心底里油然而生。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这座院落时,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明玉苑的布局与黛玉在江南见过的所有园林都不同。
它不大,却极其精致。
整个院落被一条活水溪流环绕,溪水清澈,叮咚作响。
院子中央是一片小巧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雅致。
穿过竹林便是三间正房。
房子的门窗用的不是传统的纸糊,而是用木格子镶嵌着大块大块的、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玻璃。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一扫传统建筑的阴暗沉闷。
黛玉还未走进房间,便被这新奇的设计所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那光滑冰凉的窗户。
“姐姐,这是琉璃吗?”
李朝云笑着解释。
“比琉璃更好。”
“这叫平板玻璃,是西洋传过来的技术,姐姐让工匠们改良过的。”
“它不仅透光还很坚固,冬天的时候关上窗,屋子里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黛玉听得连连称奇。
李朝云牵着她走进正房。
屋内的陈设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地上铺的不是冰冷的青砖,而是厚厚的、柔软的、绣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
踩在上面悄无声息,温暖舒适。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黄铜器物,里面正烧着一种无烟的银霜炭。
这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却没有丝毫烟火气。
墙上挂的不是传统的山水字画,而是一幅巨大的、色彩鲜艳的油画。
画上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少女,抱着一只小猫在花园里微笑。
画得栩栩如生,仿佛真人一般。
而最让黛玉惊讶的,是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书架。
那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比她在船上的那间书房里的书还要多上好几倍。
黛玉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李朝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当然。”
“这里有你喜欢的诗词歌赋,也有姐姐想让你看的地理杂记、医术算学。”
“姐姐还特意为你搜罗了许多有趣的话本小说,以后你闲来无事可以看看解闷。”
“不过,每读书不可超过两个时辰,读完书必须出去活动。”
“姐姐可不想把你养成一个书呆子。”
黛玉用力地点了点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些书籍。
就在这时,李朝云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有四位身穿不同颜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走到黛玉面前,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这四位女子年龄都在十六七岁左右,个个容貌秀丽,气质不凡。
一个身穿绿色宫装,神情稳重。
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眼神灵动。
一个身穿黄色宫装,气质温婉。
一个身穿蓝色宫装,英气勃勃。
黛玉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李朝云。
李朝云将她轻轻按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
然后她才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就是明玉郡主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李朝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的名字,是本宫亲自取的。”
她指着那个绿衣女子。
“你叫‘春分’,负责郡主的常起居、饮食茶水,要细心,要周到。”
她又指着那个红衣女子。
“你叫‘夏至’,负责郡主的衣着打扮、梳妆配饰,要让郡主每天都光彩照人。”
接着是黄衣女子。
“你叫‘秋实’,你通晓医理,负责郡主的身体康健、药膳调理。”
“郡主的身体若有半点差池,本宫拿你是问。”
最后是那个蓝衣女子。
“你叫‘冬藏’,你武艺高强,负责郡主的贴身护卫,以及管理这明玉苑内所有的下人。”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郡主,你当如何,不用本宫教你了吧?”
那名叫冬藏的女子立刻沉声回答。
“回殿下,奴婢会让他再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李朝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黛玉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明玉,这四个人是姐姐从上千名宫女中为你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们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忠心不二。”
“她们是你的眼睛,是你的耳朵,也是你的手脚。”
“从今天起,她们的命就是你的。”
“你可以信任她们,但你更要学会驾驭她们。”
李朝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主子对奴才有恩,也要有威。”
“现在,作为她们的主子,你该赏她们一点东西,作为见面礼。”
黛玉听着姐姐的教导,心中若有所思。
她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四个丫鬟,又看了看她们手中托盘里的东西。
春分的托盘里是新沏的热茶。
夏至的托盘里是几件精美的首饰。
秋实的托盘里是一碗温热的补品。
冬藏的托盘里是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剑。
黛玉想了想,从夏至的托盘里拿起四只一模一样的、成色极好的金镶玉手镯。
她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
她先走到了春分面前,亲自将一只手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以后,我的饮食就劳你费心了。”
然后是夏至。
“我的衣着便交给你了。”
接着是秋实。
“我的身体全靠你调理了。”
最后,她走到了冬藏面前。
冬藏一直低着头,但黛玉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
黛玉将最后一只手镯戴在她的手上。
“我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座位上,端起那碗补品轻轻喝了一口。
全程她的动作优雅,神情从容,颇有几分李朝云的风范。
跪在地上的四个丫鬟都愣住了。
她们本以为这位新来的郡主,会像寻常的贵族小姐一样赏些金银。
却没想到她竟会亲自为她们戴上手镯,并且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认可与托付。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动容。
她们再次叩首,声音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敬服。
“奴婢谢郡主恩典!”
“愿为郡主,万死不辞!”
李朝云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的妹妹果然一点就通。
就在这时,惊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她走到李朝云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朝云听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
她挥了挥手,让春分四人先退下。
然后才对黛玉开口。
“明玉,看来咱们的家,今天还真是热闹。”
黛玉好奇地问。
“又来客人了?”
李朝云摇了摇头。
“不算是客人,是宫里来人了。”
“皇上听说你住进了公主府,特意派人送了许多赏赐来。”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把你这院子都快堆满了。”
黛玉有些惊喜。
她知道那位小皇帝是姐姐的亲弟弟。
他派人送赏赐来,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
“不过……”
李朝云话锋一转。
“送赏赐是假,来探听虚实是真。”
“来的人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总管,王振。”
“他明面上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实际上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本宫为你做的这一切。”
黛玉听着,心又提了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
李朝云却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办。”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郡主,他是奴才。”
“你让他站着,他就不敢坐着。你让他闭嘴,他就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李朝云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走,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家威仪。”
“顺便也让某些人知道,想从本宫碗里抢食,他,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