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柔的手死死捂住林白的嘴,把他往后拖。
两人翻过围墙,退到厂区外面的巷子里。
林白甩开她的手:“你什么?”
“救你。”秦雨柔蹲在墙,压低声音,“鬼面佛的祭坛周围布了十三层警戒咒,你刚才踩进去第一层了。要不是我屏蔽了你的气息,他现在已经把你抓去当第三十五个祭品。”
林白后背冒冷汗。
他确实没感觉到任何东西,749局的人果然有手段。
“里面三十四个人,还差两个。”林白说,“他今晚会动手?”
“不会。月圆之夜才是血祭的最佳时间,还有三天。”秦雨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波纹,“我已经通知749局江城分局,明天晚上会采取行动。在那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能抓他?”
“抓不了。鬼面佛是南洋商会的堂主,有外交豁免权。我们只能阻止血祭,不能抓人。”秦雨柔收起仪器,“而且749局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信不过任何人。”
林白看着废弃工厂的方向,火光还在闪。
“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雨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说过,你活着,才能查相。”
她转身要走,林白叫住她。
“你走路脚跟不落地,是故意的?”
秦雨柔停下,回头看他,笑了笑。
“是。749局的特工训练课——走路脚跟不落地,可以减少脚步声,适合跟踪和潜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她走了。
林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次她的脚跟确实是悬空的,但理由说得通。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秦雨柔身上有层东西,看不透。
第二天上午,体育课。
场上太阳很大,体育老师让男生自由活动,女生在树荫下休息。
林白没打球,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翻《天机谱》。
唐雪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昨晚你去城北了?”
林白没否认:“去了。”
“我师父没发现你?”
“差点。”
唐雪薇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灰色布包。
“新养的小鬼,我给它取名叫阿赞。跟以前一样。”
“你师父知道你要用这个名字?”
“知道。他说我念旧,成不了大事。”
林白看了一眼布包,包口的蜡封已经裂了一条缝,有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它在往外跑。”
“我知道。”唐雪薇把布包攥紧,“它比阿赞凶得多,我快压不住了。再过几天,它会自己冲出来,见人就咬。”
“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雪薇没回答,站起来走了。
体育老师吹哨,让全班去体育仓库搬器材。
体育仓库在教学楼后面,是一间平房,铁皮门,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林白跟着同学走进去,仓库里堆满了垫子、篮球、跳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仓库很深,最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
林白搬了一箱篮球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镇魂铃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最里面,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老鼠,比老鼠大得多。
林白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镇魂铃。
“林白,快点!”陈浩在外面喊。
林白没理他,往仓库深处走。
越往里走,霉味越重,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烂肉。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黑暗。
角落里堆着几张旧的体垫,垫子下面鼓鼓囊囊,像盖着什么东西。
林白用脚踢开垫子。
垫子下面是一只死猫。
猫已经烂了一半,蛆虫在眼眶里爬。
但猫的脖子上系着一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南洋符文。
养鬼的材料。
林白蹲下来,用树枝拨开猫毛,猫的肚子上被人用刀刻了字——一个名字,三个字:唐雪薇。
不是唐雪薇刻的,是有人用这只死猫在诅咒她。
林白站起来,刚要转身,仓库的门突然关上了。
砰。
铁皮门从外面被锁上了,销的声音很响。
仓库里彻底黑了。
林白听见周围有东西在爬,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墙壁上,从天花板上,从垫子底下,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用手机照了一圈。
老鼠。
不是普通的老鼠,是眼睛发红的老鼠,个头比猫小不了多少,身上的毛一块一块脱落,露出溃烂的皮肤。
十几只,围成一个圈,把林白堵在中间。
老鼠不动,就蹲在那,红眼睛盯着他。
林白摇了一下镇魂铃。
铃声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老鼠们同时后退了一步,但没跑。
铃声对它们有用,但不够。
林白又摇了两下。
三声铃响,老鼠们开始惨叫,不是吱吱叫,是像婴儿一样的哭声。
声音刺耳,林白耳膜发疼。
哭声引来了别的东西。
仓库最里面,黑暗中,一个小孩的身影出现了。
不高,七八岁的样子,光着身子,皮肤是青灰色的。
它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一步一步朝林白走过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脚印里渗出水,水是黑的。
林白握紧镇魂铃,另一只手摸骨灰坛。
坛子温热,没发光。
爷爷说过,最后一次护佑要留到真正要命的时候。
现在还不是。
小孩走到林白面前三步远停下,抬起头。
脸是烂的。
不是烧伤,是腐烂,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五官模糊,眼窝里全是蛆。
它张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
黑洞里传出声音,是唐雪薇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白后退一步,背抵住墙。
这不是唐雪薇养的那个新阿赞。这是另一个小鬼,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是谁?
答案很明显——鬼面佛。
他知道了昨晚有人去工厂,猜到了是林白,所以放个陷阱警告他。
小孩朝林白扑过来。
速度很快,青灰色的手抓向林白的脸。
林白侧身躲开,小孩的手抓在墙上,五手指进砖缝里,像进豆腐一样。
它拔出爪子,转身又扑。
林白来不及摇铃铛,抬手用镇魂印挡。
掌心金色的符文亮了一下,拍在小孩口。
小孩尖叫,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裂了一个坑。
但镇魂印没把它打散,只是打伤了。
它爬起来,歪着头看林白,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伤口在快速愈合。
林白手心出汗。
镇魂印第二层消耗精神,昨晚他用了一次,今天还没完全恢复。再强行用,他会晕过去。
小孩又扑过来了。
这次更快,林白只来得及侧身,肩膀被它抓了一下,校服破了三道口子,血渗出来。
伤口发黑,不是正常的血,是被阴气感染了。
林白咬牙,把镇魂铃塞进小孩嘴里。
铃铛不大,正好塞进去。
小孩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白用尽全力摇了一下铃铛——铃铛在小孩嘴里响了。
声音闷在它体内,从内部震荡。
小孩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皮肤上出现裂纹,黑光从裂纹里射出来。
它张嘴想吐掉铃铛,但铃铛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砰。
小孩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是像烟雾一样散开,黑色的雾气在仓库里弥漫,然后慢慢消散。
地上只剩一个镇魂铃,和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跟唐雪薇之前那个阿赞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这个是黑色的,摸起来像骨头做的。
林白捡起木偶,翻过来看背面。
刻着一行小字:“唐雪薇,欠命还命。”
这是鬼面佛放的。
他故意用一个跟阿赞一模一样的小鬼,来试探林白,也是在警告唐雪薇。
林白把木偶塞进口袋,捡起镇魂铃,走到仓库门口。
门从外面锁了,他踹了几脚,铁皮门纹丝不动。
他掏出断掉的罗盘指针,捅进锁芯,鼓捣了几下,锁开了。
推开门,外面太阳很大,刺得他睁不开眼。
陈浩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林白,你怎么锁里面了?我敲了半天门你都不应。”
“谁锁的?”
“不知道啊,我搬完东西回来,看见销上了。”
林白没多说,往教学楼走。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发黑,整条胳膊开始发麻。
他走到洗手间,用水冲伤口,水冲在上面没有感觉,像冲在别人身上一样。
阴气入体了。
林白翻开《天机谱》,找到“阴气入体”篇:被小鬼所伤,阴气入体,需用阳气化解。最简单的方法——晒太阳,至少两个小时。
他走到场,坐在太阳底下。
阳光照在肩膀上,伤口开始疼了,疼是好事,说明阴气在退。
唐雪薇走过来,看见他肩膀上的伤,脸色变了。
“你被小鬼抓了?”
“嗯。你师父放的,在体育仓库。”
唐雪薇蹲下来,看他伤口,伸手按了一下。
林白疼得咧嘴。
“伤口发黑,阴气入体了。你不处理,三天后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在晒太阳。”
“晒太阳不够。”唐雪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涂在林白伤口上。
粉末碰到伤口,像火烧一样疼,林白咬牙忍着。
“这是我师父配的药,专门治阴气入体。”唐雪薇把瓷瓶塞给他,“剩下你留着。”
林白看着她:“你师父要我,你救我?”
“我救我自己的良心。”唐雪薇站起来,“体育仓库的事,我不知道。但我欠你一次。”
她走了。
林白坐在太阳底下,伤口在药粉作用下冒出一缕缕黑烟,像烧焦的塑料。
半个小时后,伤口从黑色变成暗红色,手臂恢复知觉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疼,但能动。
下午上课,林白注意到苏晚晴没来。
他问旁边的同学,没人知道。
下课他去问班主任,李老师说苏晚晴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林白去女生宿舍楼下,找宿管阿姨帮忙叫苏晚晴。
等了十分钟,苏晚晴下来了。
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发紫,走路都在晃。
“你怎么了?”林白问。
“她白天也出来了。”苏晚晴声音很轻,“今天上午,她突然醒了,在我身体里乱撞,我晕了三个小时。”
林白皱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到她了?”
苏晚晴想了想,说:“上午体育课,你们去体育仓库的时候,我在教室里趴着睡觉。突然听见一声铃响,然后她就疯了。”
铃响。
林白的镇魂铃。
他在体育仓库里摇了铃铛,铃声传到了教学楼,到了沈清秋。
“对不起,是我的铃铛。”
苏晚晴摇头:“不怪你。她早晚要出来的。”
她转身要回宿舍,林白叫住她。
“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递过去。
苏晚晴愣了:“你疯了这个是你的法器,给我什么?”
“镇魂铃能压制怨灵。你带在身上,沈清秋会老实一点。”
“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接过铃铛,攥在手心里。
铃铛闪了一下光,她眉间的黑气淡了一分。
“好像……有用。”
“带好,别丢了。”
苏晚晴点点头,上楼了。
林白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口袋里的罗盘断针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指针指着教学楼的方向,在缓慢旋转。
不是快速转动,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旋转,像在打拍子。
林白抬头看教学楼。
三楼的窗户,有一间亮着灯。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着,但那间教室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304教室。
永不关闭的教室。
第五怪谈。
林白往教学楼走,走到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教室都没人。
304的门开着。
里面的灯确实亮着,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课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林白,进来坐坐。”
字迹是红色的,像血。
林白站在门口,没进去。
口袋里,断针转得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