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跟沈千山附身时一模一样。
“你曾祖母也是尸解仙?”林白问。
唐雪薇把照片收回去:“不是。她是被双生鬼王反噬之后,眼睛才变成这样的。照片拍完第三天,她就死了。”
“双生鬼王了她?”
“不只是她。唐家满门三十多口,一夜之间全死了。只有我爷爷逃出来,因为他当时不在家。”唐雪薇把照片塞进口袋,“我爷爷临死前跟我说,双生鬼王之所以失控,是因为曾祖母在炼制的时候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她把双生鬼王的真名刻错了。真名是控制鬼王的钥匙,刻错了一个字,钥匙就废了。鬼王失控之后,第一个的就是她。”
林白想起《天机谱》里提到过,真名对鬼王有绝对克制。
“正确的真名是什么?”
“没人知道。曾祖母死之前把真名刻在了一块石碑上,但石碑被封印在唐家祖祠的密室里。我这次来江城,除了帮我师父,还有一个目的——找机会回南洋,拿到真名。”
“你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唐雪薇摇头,“他以为我来江城只是为了帮他。”
林白看着唐雪薇,重新打量她。
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棋子,她有自己的打算。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你师父?”
唐雪薇笑了一下:“你会吗?”
林白没回答。
体育仓库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惨白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两人走出仓库,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几点了?”林白问。
唐雪薇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
他们在仓库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林白往教学楼方向走,唐雪薇跟上来。
“你跟着我什么?”
“我宿舍在那边,顺路。”
两人走过实验楼的时候,林白停下了。
实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校服,背对着他们。
“谁?”林白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回头,抬脚走上楼梯。
一级,两级,三级……
林白数着。
十二级。
楼梯只有十二级,上面就是二楼平台。
但那个人走到第十二级之后,又往上迈了一步。
第十三级。
他的脚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人消失了。
不是走进走廊,是凭空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林白快步跑过去,站在楼梯口往上数。
一级,两级,三级……十二级。
他用手摸了摸第十二级台阶上面的位置,摸到的不是空气,是一面墙。
冰冷的,粗糙的,水泥墙。
白天的时候,这上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现在变成了一堵墙。
唐雪薇走过来,伸手也摸了一下,脸色变了。
“空间折叠。”
“什么意思?”
“阳童的能力。扭曲现实,改变空间结构。”唐雪薇收回手,“双生鬼王虽然被封印了,但它们的能力会透过封印渗透出来。这所学校建在封印上方,受影响最大。”
“刚才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但如果不找到他,他会被困在折叠空间里,永远出不来。”
林白拿出断掉的罗盘指针,放在第十二级台阶上。
指针,但盘面上的符文在发光,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楼梯上面,墙还在,但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绿色的光。
“上面有东西。”林白说。
唐雪薇掏出布包,解开蜡封。
一股黑气从布包里冒出来,凝聚成小孩的形状,蹲在唐雪薇肩膀上。
新阿赞。
比之前那个小一圈,但身上的阴气更浓,黑得像墨汁。
“上去看看。”唐雪薇说。
林白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第十二级,脚踩实了,面前是墙。
他伸手摸墙,手指穿过去了。
不是穿墙,是墙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风。
林白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空了。
他整个人往下坠,眼前一黑,耳边全是风声。
坠落了大概两三秒,脚踩到了地面。
林白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有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像井口。
他站在一个正方形的空间里,四面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
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缝隙里长着青苔。
空气湿,带着一股霉味。
“唐雪薇?”林白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手电筒能亮,但光柱照到墙上就被吸收了,照不远。
林白把手伸进口袋摸镇魂铃,摸了个空。
镇魂铃给苏晚晴了。
骨灰坛还在书包里,他打开书包,坛子温温的,没发光。
林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蹲下来,把断针放在地上。
断针开始转,转了几圈,指向左边那面墙。
林白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声音是实的。
他用断针在墙上划了一道,墙面上出现一条发光的线,像伤口一样裂开。
裂缝里伸出几手指。
不是人的手指,是木头做的,像木偶的手。
手指抓住裂缝边缘,往外扒。
整面墙开始裂,像蛋壳一样,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
墙皮一块一块脱落,露出后面的东西。
后面是另一面墙,木头做的,刷着红漆。
红漆上写着一行字:“第十三级台阶,踏上者永不回头。”
林白盯着那行字,背后冒冷汗。
他刚才踩上去了,但踩的是第十二级之后的那一步,不是第十三级。
不对——他明明踩了十二级,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踩空了。
那一步就是第十三级。
他已经在折叠空间里了。
头顶的亮光越来越暗,像井口在慢慢合拢。
林白抬头看,头顶的天花板在往下压,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
空间在压缩。
如果不找到出口,他会被压成肉饼。
林白拿出断针,针在掌心疯狂转动,指向那面木头墙。
他走到木头墙前,伸手推了一下,墙是实的,推不动。
他用断针在木墙上划,针尖划过的位置留下发光的痕迹,但墙没有裂开。
不对,这不是墙。
林白把耳朵贴在木墙上,听见另一边有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小孩在走路。
还有呼吸声,急促的,带着哭腔。
有人在墙的另一边。
“谁?”林白喊。
脚步声停了。
过了几秒,墙上出现一个洞,拳头大,洞那边有一只眼睛,黑色的,没有眼白。
眼睛盯着林白看了几秒,缩回去了。
洞还在。
林白把手伸进洞里,摸到了另一只手。
冰凉的,很小的手,小孩的手。
那只手抓住林白的手指,使劲往外拉。
林白感觉整面墙都在动,不是被拉倒,而是在旋转。
木头墙像门一样打开了。
门那边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脸是正常的,不是烂的,也不是青灰色,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他拉着林白的手,把他拽了出来。
林白跌跌撞撞走出木头门,回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墙,他刚才站在实验楼二楼的走廊里。
头顶的灯亮着,走廊空荡荡的,窗户外面月光照进来。
那个小孩不见了。
林白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站在走廊中间,大口喘气。
“林白?”
唐雪薇从楼梯口跑上来,脸色发白。
“你刚才去哪了?你走上第十二级台阶之后,整个人就消失了。我在楼梯上找了半天,找不到你。”
“你数了台阶没有?”林白问。
唐雪薇愣了一下,说:“数了。十二级,从一楼到二楼。”
“你上来的时候,踩了第十二级之后,有没有多踩一级?”
“没有。走到第十二级就是二楼平台了。”
林白回头看楼梯。
十二级台阶,整整齐齐,上面就是二楼,没有墙,没有裂缝。
但他的手心里还攥着一样东西——一块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定”。
木牌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镇魂铃上的符文风格一样。
《天机谱》自动从书包里滑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定星尺,林家祖传法器,可定空间、破虚妄、识方位。用法:持尺划破空间裂缝,可定位任何折叠空间的出口。当前进度:2/7。
第二件法器到手了。
但林白没来得及高兴,因为走廊尽头的灯灭了。
不是一盏,是一盏接一盏,从远到近,像多米诺骨牌。
黑暗朝他们涌过来。
唐雪薇抱紧布包,新阿赞从包里冒出来,蹲在她肩膀上,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白握紧定星尺——其实就是那块木牌,但入手很沉,像铁块。
黑暗涌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校服,长发,苏晚晴的脸,但眼睛是红色的。
沈清秋。
她看着林白手里的定星尺,笑了。
“林家的定星尺,你爷爷当年用这玩意儿破了我三次空间封锁。没想到传给你了。”
林白把木牌举到身前:“你来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沈清秋说,“鬼面佛的血祭提前了。不是月圆之夜,是明天晚上。因为749局要行动,他等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爷爷的骨灰坛上留了一缕魂,你们说的话,我都能听见。”沈清秋指了指林白的书包,“你以为你爷爷的坛子只护了你三次?他还帮你挡了多少东西,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白把手伸进书包,摸骨灰坛。
坛子是凉的。
沈清秋后退一步,身体融进黑暗里。
“明天晚上,城北工厂。你要是不来,那三十六个流浪汉会死。你要是来了,你可能也会死。你自己选。”
黑暗退去,走廊的灯重新亮了。
沈清秋不见了,苏晚晴的身体也不见了。
林白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木牌发烫。
唐雪薇看着他:“你去吗?”
林白把木牌塞进口袋,没回答。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还是十二级。
但他数了一下——从一楼到二楼,一共十二级。
不对,刚才在折叠空间里,他明明踩了十二级,又迈了一步。
第十三级去哪了?
林白回头看二楼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有一个人影在飘。
没有脚,悬浮在半空中,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变形。
是刚才那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小孩。
它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白看懂了它的口型。
“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