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神念？”
张灿看向陈老，神色平静：“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炼气期，何来金丹神念。”
陈老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是老夫看错了。小友好手段，刚才那一手，便是筑基后期也未必能做到。”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张灿淡淡道。
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车外，赵管事已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此役折了五名护卫，伤了十余人，损失不小。但能惊退三阶黑水章鱼，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刚才，是谁出手？”赵管事来到三号车前，神色凝重。
陈老掀开车帘，懒洋洋道：“是老夫见那畜生凶恶，用了张保命的符箓。可惜了，那符箓是老夫花大价钱买的，就这么用了。”
赵管事恍然，连忙拱手：“多谢陈老出手相救，此情赵某记下了，回到商会必有厚报。”
“罢了罢了，一条老命，总比符箓值钱。”陈老摆摆手，重新坐回车内。
赵管事又看向张灿，见他闭目养神，气息平稳，确实不像有能力惊退三阶妖兽的样子，便不再怀疑，转身去处理善后了。
车队重新启程，气氛却有些微妙。不少护卫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三号车，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你倒是会替我遮掩。”张灿闭着眼道。
“年轻人，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陈老慢悠悠地沏了杯茶，“天元城鱼龙混杂，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你这点本事，在青阳城可称雄，到了天元城，还是收敛些好。”
“多谢前辈提点。”张灿睁开眼，看了陈老一眼，“前辈气息深沉，敛息之术更是高明，若非刚才情急之下有一丝波动，晚辈也看不出前辈竟是金丹修士。”
陈老倒茶的手顿了顿，苦笑：“果然瞒不过你。老夫陈玄，天元商会客卿长老，此行是护送一批重要货物，顺便清理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倒是小友你，让老夫着实看不透。”
“萍水相逢，何必看透。”张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不错。”
陈玄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又三，车队终于驶出黑水泽，前方地平线上，一座雄伟巨城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墙高百丈，通体由青黑色巨石垒成，绵延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头。城楼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天空中，不时有流光飞掠，那是修士御器飞行。
天元城，东域三大主城之一，方圆千里，修士数百万，繁华程度，远非青阳城可比。
“终于到了。”护卫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接受盘查。赵管事出示了商会令牌，又缴纳了入城税，这才被放行。
城内更是热闹，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修士凡人混杂，炼气、筑基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受到几道深沉如渊的气息，那是金丹修士。
“小友是第一次来天元城？”陈玄问。
“嗯。”
“可有着落？”
“暂无。”
“既如此，不如先在商会落脚。”陈玄笑道，“老夫在城东有座小院，还算清静，小友若不嫌弃，可暂住些时。”
“那就叨扰前辈了。”张灿没有推辞。初来乍到，有个落脚地也好。
车队驶入城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门匾上书“天元商会”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隐有灵光流转。
赵管事安排人卸货，陈玄则带着张灿，来到府邸不远处的一处清幽小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雅致，有假山池塘，灵气也颇为浓郁，显然布有聚灵阵法。
“此地是商会分配给老夫的住处，平就老夫一人，小友可安心住下。”陈玄推开一间厢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前辈。”张灿拱手。
“不必客气，就当是报答你在黑水泽的援手。”陈玄摆摆手，“不过，有件事老夫要提醒你。”
“前辈请讲。”
“你在青阳城的事，老夫略有耳闻。”陈玄正色道，“血莲教在东域势力不小，分舵主厉无魂是金丹初期，且睚眦必报。你了他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天元城虽大，但血莲教的眼线也不少，你最好小心些。”
“晚辈省得。”张灿点头。
“另外，”陈玄压低声音，“天元城最近不太平。城主府与几大世家、宗门之间，暗流涌动。三后，城主府将举办‘天元大比’，名义上是选拔英才，实则各方势力博弈。你若无事，最好少出门，免得被卷入是非。”
“天元大比？”张灿心中一动。
“嗯，三十年一届，东域年轻一辈的盛会。金丹以下皆可参加，前三名可得丰厚奖励，据说此次头名，可入‘天元秘境’修炼一月。”陈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那天元秘境，乃是天元城立城之基，内蕴一条中型灵脉，在其中修炼一，堪比外界一月，端的是一等一的宝地。”
“有点意思。”张灿若有所思。
“怎么，小友有兴趣？”陈玄笑道，“以你的实力，拿个名次不难。不过，此次大比，各方天才云集，据说连‘金元宗’都有真传弟子前来，竞争激烈得很。”
“看看再说。”张灿不置可否。
是夜，月朗星稀。
张灿盘坐房中，血神子分身悄然归来，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体内。
“本尊，血莲教分舵已灭，但分舵主厉无魂不在，应是去了青阳城扑空，不便会返回。另外，属下在天元城西贫民窟，找到了那处棺材铺据点，内有筑基修士三人，炼气数十人，看守严密，似在筹划什么。”
分身的声音在张灿脑海响起，同时将搜魂得来的信息，以及那卷兽皮地图、血色令牌，一并传给本尊。
“棺材铺……”张灿睁开眼，看着手中那枚刻着“七”字的血色令牌，“血莲教在天元城谋划不小，看来这天元大比，他们也会一手。”
“本尊，是否要端了那棺材铺？”分身问。
“不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张灿摇头，“厉无魂既在返回途中，那便等他回来，一网打尽。至于大比……”
他望向城主府方向，嘴角微扬。
“倒是个不错的舞台。”
“金元宗的真传弟子么……正好，看看此界天骄，成色如何。”
接下来的三，张灿深居简出，除了修炼，便是翻阅陈玄送来的一些关于天元城及东域势力的卷宗。
天元城，由城主府统治，城主“元天罡”，元婴中期修士，坐镇天元城三百年，威名赫赫。
城内还有三大世家、四大宗门，皆有金丹修士坐镇，势力盘错节，与城主府既是，也是制衡。
而金元宗，作为金元大陆的霸主，其触角遍布各地，天元城自然也有分舵，由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坐镇，地位超然。
“水很深啊。”张灿合上卷宗，若有所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小友，在吗？”陈玄的声音传来。“前辈请进。”
陈玄推门而入，神色略显凝重：“小友，有件事，老夫不得不告知你。”
“前辈请讲。”
“血莲教分舵主厉无魂，今已返回天元城，且……”陈玄顿了顿，“他已得知分舵被灭之事，勃然大怒，正撒开人手，全城搜捕凶手。据老夫得到的消息，他怀疑凶手就藏在天元城，且与三后的大比有关。”
“哦？”张灿挑眉，“他倒是敏锐。”
“小友，厉无魂此人，心狠手辣，修为已达金丹初期巅峰，且修炼《血莲大法》，神通诡异，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也未必能稳胜他。”陈玄劝道，“不若趁大比尚未开始，老夫安排你离开天元城，暂避风头？”
“离开？”张灿笑了，“前辈，我若现在离开，岂不是不打自招？”
“那你的意思是……”
“他既认为凶手与大比有关，那我便参加大比，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张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认出我来。”
“这太冒险了！”陈玄皱眉，“大比之中，众目睽睽，他若当场发难，便是城主府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前辈放心，我自有分寸。”张灿淡然道，“况且，区区一个厉无魂，还奈何不了我。”
陈玄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暗叹。这少年，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傲到了极致，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既如此，老夫也不再多言。”陈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此乃‘小挪移符’，危急时刻可瞬移百里，是小友在黑水泽相助的谢礼，务必收下。”
“多谢前辈。”张灿没有推辞，接过玉符。
“三后，大比将在城中央‘天元台’举行，届时老夫也会前去观礼。”陈玄起身，“小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有劳前辈了。”
送走陈玄，张灿把玩着手中的小挪移符，微微一笑。
“厉无魂……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这枚符，或许用不上了。”
他心念一动，血神子分身自体内分出，化作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去盯着棺材铺，有任何异动，随时回报。”
“是。”
分身领命而去。
张灿则重新闭目，沉浸于修炼之中。
天元大比，高手云集，正是磨砺己身、验证实力的好机会。
“金元宗真传……”他嘴角微扬。
“可别让我太无聊了。”
窗外，月色如水。
天元城的夜，繁华而喧嚣，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城西，贫民窟，棺材铺后院。
一名黑袍人单膝跪地，恭敬禀报：“舵主，已查明，三前黑水泽附近，有天元商会的车队经过。商会客卿长老陈玄，金丹初期修为，有实力灭我分舵。”
上首，一名面容阴鸷、双目赤红的中年男子，把玩着一枚血色骷髅头，正是血莲教分舵主，厉无魂。
“陈玄？”厉无魂声音嘶哑，“天元商会……好，很好。我教众，毁我分舵，此仇不报，我厉无魂誓不为人！”
“舵主，陈玄是天元商会的人，若动了他，恐怕……”手下有些犹豫。
“怕什么？”厉无魂冷笑，“城主府与几大世家，早就对天元商会不满，我们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况且，此次计划若成，整个天元城都将是我血莲教的囊中之物，区区一个商会，算什么东西？”
“舵主英明！”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三后，天元大比，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是！”
黑袍人领命退下。
厉无魂把玩着骷髅头，眼中血光闪烁。
“陈玄……不管你为何对我分舵出手，既然惹到我头上，那就用你的血，来祭我圣教大业吧！”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