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还是那间空教室。
这间教室已经被三个人默认征用了。苏晚宁从宿舍带了一块桌布过来铺在桌上，李浩然贡献了一个小蓝牙音箱，林讯买了一盏台灯——教室的灯光太暗，晚上写代码眼睛受不了。
苏晚宁到的时候，林讯已经在调试注册接口了。
他今天下午没课，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把注册接口的逻辑完整写了一遍。手机号校验、密码加密、验证码生成、用户创建——每一个环节都测试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收手。
“注册接口写完了？”苏晚宁把背包放下，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写完了，你试试看。”
苏晚宁打开Xcode，在注册页面里输入了一个手机号，设置了一个密码，点击注册按钮。
模拟器里的圆圈转了两圈，弹出一个提示框：“注册成功，请登录。”
“成了！”苏晚宁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真的成了！”
“你试试用刚才注册的账号登录。”
苏晚宁切换到登录页面，输入手机号和密码，点击登录。
模拟器跳转到了主页面。
虽然主页面还是空白的，只有一个“欢迎使用讯聊”的标题，但登录注册这个最基础的功能，完整地跑通了。
苏晚宁看着模拟器屏幕上那几个字，愣了两秒。
“林讯，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才哪到哪，”林讯笑了笑，“万里长征第一步。”
“但这是第一步，”苏晚宁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亮的，“第一步最难，走完了后面就好走了。”
林讯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见过苏晚宁很多种样子。冷静的、认真的、高冷的、害羞的。但这么开心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就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老李呢？”林讯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分钟了。
“他说他去买吃的，让我们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了。
李浩然两手提着两个大塑料袋，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兄弟们！今天我请客！”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庆祝我们第一个功能上线！”
袋子里是满满的烧烤。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还有三瓶啤酒。
林讯看着那几瓶啤酒：“你哪来的啤酒？”
“让超市老板帮忙买的，”李浩然得意地说，“我说是社团活动要用，他就卖了。”
“你确定你满20了？”
“我身份证上写着呢，上个月刚满20。”
苏晚宁看着桌上的烧烤和啤酒，有点犹豫：“在这间教室里吃？不会被发现吧？”
“怕啥，这栋楼晚上没人，”李浩然已经拿起一串羊肉开始吃了，“就算有人来，看到我们在学习，还能说什么？”
林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拿起了一串鸡翅。
三个人围坐在拼起来的桌子前，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只有几个字的欢迎页面。
“讯哥，你说咱们这个APP，以后真的能火吗？”李浩然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能。”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林讯说，“是必须能。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熬了这么多夜，如果不能火，那这些时间就白费了。”
苏晚宁喝了一口啤酒，皱了皱眉——她应该是第一次喝，不太习惯那个味道。
“林讯，你之前说过，讯聊的第一批用户先从我们学校开始。你打算怎么推广？”
林讯想了想，说：“先从身边人做起。我们三个人，每个人先拉十个人来用。三十个用户，够做第一轮测试了。”
“十个人？”李浩然算了算，“我一个拉十个没问题，我高中同学好几个在这个学校。”
“我也没问题，”苏晚宁说，“但光靠人拉人，量上不去。”
“那是第二步的事，”林讯说，“先把产品做好，再做推广。产品不好，拉来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流失。产品做好了，十个人能带来一百个人。”
苏晚宁点了点头，认可这个逻辑。
吃完烧烤，三个人继续活。
李浩然在写管理后台的用户列表页面。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写一些简单的页面了，虽然代码还是有点乱，但至少能跑通。
苏晚宁在画讯聊的界面设计。她没用任何专业的设计软件，就是用纸和笔，一页一页地画。登录页、注册页、聊天页、通讯录页、个人中心页——每一个页面的布局、按钮的位置、颜色的搭配，她都画得清清楚楚。
林讯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上辈子见过无数APP的界面设计，有些是专业设计师画的，有些是产品经理随便糊弄的。苏晚宁画的这些，放在专业设计师里可能不算顶尖，但作为一个从没学过设计的大二学生，已经非常好了。
“你以前学过设计？”林讯问。
“没有，”苏晚宁头也没抬，“就是凭感觉画的。”
“你感觉挺准的。”
苏晚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毕竟这个产品是你想的。”
“我夸你，”林讯说，“产品是我想的，但把它变好看的是你。”
苏晚宁低下头继续画，耳朵尖又红了。
李浩然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工作时间撒狗粮？”
“写你的代码。”林讯说。
“写就写。”
李浩然转过头去盯着屏幕，但嘴角也带着笑。
写到九点多的时候，李浩然突然叫了一声。
“！”
“怎么了？”林讯问。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李浩然转过身来，一脸兴奋，“讯哥，你说咱们的匿名树洞，能不能加一个‘表白墙’的功能？就是专门让人匿名表白的，每天选一条最感人的置顶。”
林讯想了想，这个想法不错。
匿名表白墙，校园里最刚需的功能之一。很多学生不敢当面表白，但又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匿名表白墙正好满足了这种需求。
“可以，”林讯说，“但有一条规则——表白内容必须经过审核，不能出现人名，只能用‘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男生’这种描述方式。”
“为什么不能出现人名？”李浩然不理解。
“因为涉及到隐私问题。如果有人在表白墙上公开说‘我喜欢张三’，张三本人可能会觉得不舒服。用描述的方式，既保留了表白的浪漫，又保护了被表白者的隐私。”
苏晚宁点了点头：“这个设计很好。”
李浩然也听懂了：“行，那我回去想想这个功能怎么做。”
他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表白墙”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几条横线，准备写具体的功能设计。
林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李浩然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正形，但他做起事来是真的上心。给他一个任务，他会想尽办法去完成，从来不会说“这个我做不了”。
这就是林讯拉他入伙的原因。
不是因为技术好，是因为靠谱。
写到十点多，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苏晚宁把画好的设计图一张一张整理好，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林讯把代码提交到GitHub上，写了一个简短的提交说明：“完成登录注册功能，初步搭建框架”。李浩然把剩下的烧烤收拾净，把啤酒瓶装进袋子里准备带出去扔。
“明天周六，还来吗？”苏晚宁问。
“来，”林讯说，“明天把聊天页面的接口写完。”
“那我明天把聊天页面的设计图画完。”
“我也来，”李浩然说，“我明天把用户列表的页面写完。”
三个人关了灯，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白。
出了教学楼，李浩然先走了，他要去超市还垃圾。
林讯和苏晚宁慢慢走着，走在四月的晚风里。
“林讯。”
“嗯？”
“你觉得李浩然这个提议怎么样？表白墙。”
“挺好的，很符合校园场景。”
“你有没有想过，”苏晚宁犹豫了一下，“如果讯聊真的火了，表白墙上会不会有人……表白你？”
林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太多了。”
“我就是问问。”
“那如果有人在表白墙上表白我，你会怎么办？”
苏晚宁想了想，说：“我会让那条表白永远通不过审核。”
林讯笑出了声。
苏晚宁也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苏晚宁停下来。
“到了。”
“嗯。”
“明天下午两点？”
“两点。”
苏晚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讯。”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不是因为写完了代码，”苏晚宁说，“是因为跟你在一起。”
她说完，没等林讯回答，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林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是。晚安。”
苏晚宁回了一个字：“安。”
林讯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把“晚安”省略成了“安”，就像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一样。
这种小细节，比什么情话都让人心动。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四月的风还在吹，天上还有星星。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