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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盏茶秦牧云笔趣阁有全文免费资源吗?

九盏茶

作者:时光安好X

字数:301248字

2026-04-14 连载

简介

不得不推!时光安好X的东方仙侠佳作《九盏茶》,秦牧云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看的人很过瘾,时光安好X大大目前已经写了301248字的内容,喜欢东方仙侠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九盏茶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梁承平十四年,天下一统,四海升平。

全天下都觉得这个朝代能续上八百年的命。

全天下都错了。

因为就在这年秋末,上京城传出一个消息——天机阁新发布的《名门录》,榜首空悬。

空悬就空悬,偏偏天机阁主还加了一句批注:“此位留待有缘人,凡上榜者,皆不配。”

一句话得罪全天下修行人。

然后天机阁主就跑了。

消息传开那天,上京城东市的茶摊上,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正端着一碗热茶,听隔壁桌的三个汉子拍桌子骂娘。

“天机阁那老东西是不是疯了?《名门录》排了六百年,从来没空过榜首,这回直接说天下无人配?”

“我听人说,那老阁主留完批注当天夜里就拎着包袱出了城,连阁中长老都没打招呼。”

“跑得倒快。他要是不跑,剑阁那位柳剑首第一个上门砍他脑袋。”

灰衣年轻人低头喝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叫秦牧云。

大梁承平十四年秋天,他刚满二十,在上京城东市卖了三年茶,前十九年的人生记忆一片空白。

唯一记得的事,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留了一句话——“等你到了能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打谁。”

他觉得这人多半有病。

但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挺准。因为他确实越来越能打了。

茶摊对面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动。一个穿锦袍的少年公子被四个黑衣护卫簇拥着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箱子的仆从。少年公子生得唇红齿白,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走起路来下巴微扬,一看就是那种走路都能得罪人的主。

“让开让开,都让开!”黑衣护卫推开挡路的行人,少年公子径直走到茶摊前,扫了一眼坐着的客人,目光最后落在秦牧云身上。

“你就是这茶摊的摊主?”

秦牧云放下茶碗:“是我。”

少年公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倨傲三分审视,还有四分“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神秘感。

“秦牧云,二十岁,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上京城东市,无户籍无来历无名师,靠一间茶摊糊口。”少年公子每说一句,下巴就扬高一分,“但奇怪的是,三年间东市发生过十七次修行人私斗,每一次你都刚好在场,每一次你都毫发无伤。”

秦牧云面不改色:“公子查得真仔细。要不要来碗茶?三文钱一碗,第二碗半价。”

少年公子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反应,怔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查你?”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会自己说出来。”

少年公子噎住了。

他身后的黑衣护卫面面相觑,抬箱子的仆从努力憋笑。少年公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折扇一展,扇面上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天机亲传”。

秦牧云看了一眼那把扇子,又看了看少年公子那张憋着劲儿的脸,终于明白过来。

这位是天机阁的人。而且看这扇子的品相,应该是阁主的亲传弟子。

少年公子把扇子摇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我师父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榜首虽然空着,但有人其实够格上榜,只是那个人自己还不知道。”

秦牧云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对。”

“你怎么确定是我?”

少年公子把扇子一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因为师父还说了另一句话——‘东市卖茶的,茶不怎么样,人还行。’”

秦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茶。

茶确实不怎么样。他卖茶三年,泡茶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回头客全靠价格便宜和他那张还算耐看的脸。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我够格上榜?”

“不。”少年公子摇了摇头,神色忽然认真起来,“我是来告诉你,你上榜之后,会有很多人来你。”

“因为《名门录》榜首有个规矩——谁能掉榜首,谁就是新的榜首。”

秦牧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木板,拿起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挂到了茶摊最显眼的位置。

少年公子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本摊主已上榜,欢迎来。茶钱照收,不赊账。”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秦牧云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来我的人总要坐下喝碗茶吧?不然站街上等着多累。喝碗茶,歇歇脚,养足精神再动手,大家都方便。”

少年公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紧接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折扇都差点脱手。笑完之后,他朝秦牧云抱了抱拳:“我叫江小星,天机阁现任少阁主。从今天起,我就住你这茶摊了。”

“为什么?”

“因为师父让我跟着你。”江小星理所当然地往茶摊上一坐,“他说跟着你,能活命。”

秦牧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也给江小星倒了一碗。

“三文钱一碗。”

“我帮你引来这么多生意,你还收我钱?”

“第二碗半价。”

“……你赢了。”

秦牧云没告诉他的是,那块木板挂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人在街对面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那是个穿黑衣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像是从哪个废弃的兵器库里捡来的破烂。但秦牧云注意到,那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裂了三道缝。

江小星也看见了,小声说:“那是剑阁的弃徒,叫沈铁衣。十年前被柳剑首逐出师门,据说是因为他在剑阁内比中,一剑把三位长老的佩剑同时震断了。柳剑首说他戾气太重,不适合留在剑阁。”

“听起来不像是坏人。”

“确实不是。他被逐出师门之后,反而在江湖上做了不少好事,专那些欺压百姓的修行人。不过他的修行人太多了,仇家也多,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

两人正说着,沈铁衣已经走进了茶摊。

他没有坐,站在秦牧云面前,低头看着那块木板,又抬头看了看秦牧云,忽然开口道:“我不是来你的。”

“那你是来喝茶的?”

沈铁衣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江小星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

“请榜首收我为徒。”沈铁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我不了那些人。我试了十年,越越多,越越乱。我需要一个师父,一个能告诉我该往哪里挥剑的人。”

秦牧云看着跪在面前的沈铁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完全不相的问题:“你会泡茶吗?”

沈铁衣愣住。

“我这茶摊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秦牧云指了指柜台上的茶壶,“你如果会泡茶,我就收你。”

沈铁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茶壶,开始泡茶。

江小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剑阁弃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衣神”,此刻正笨拙地捏着茶壶,往茶碗里倒水,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那双手握了三十年的剑,从没握过茶壶。

茶水洒了一桌子。

秦牧云走过去,帮他把茶壶扶正,说了一句话。

“第一课。握茶壶和握剑是一样的,手要稳,心要静。你握剑的手太紧了,所以你人多,却不对人。”

沈铁衣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普通的粗瓷茶壶,忽然之间,眼眶红了。

江小星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沈铁衣周身那股沉郁了十年的戾气,就在秦牧云那句“手要稳心要静”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松动了一丝。

只是一丝,但足够让江小星心头狂跳。

师父说得没错。这个人,确实够格上榜。

就在这时候,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什么巨兽正在近。

江小星脸色一变:“是镇魔司的玄甲卫。”

秦牧云抬头望去,看见十二个身着黑色玄甲的兵士正朝茶摊走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压制过的修行气息,最前面那人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镇魔司,大梁朝廷专门管辖修行人的机构。

而姓赵的统领,整个镇魔司只有一位——赵寒江,镇魔司左指挥使,大梁军中第一高手。

赵寒江走到茶摊前,看了一眼那块木板,又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泡茶的沈铁衣,最后目光落在秦牧云身上。

“你就是秦牧云?”

“是我。”

赵寒江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展开,上面盖着镇魔司的大印。

“奉旨。”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请榜首入镇魔司任职。不从者,就地格。”

茶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牧云站了起来,伸手接过那份卷轴。

赵寒江的目光微微一动。

秦牧云把卷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镇魔司的俸禄不错。”

“每月银五十两,另配宅邸一座。”

“比我卖茶赚得多。”

“自然。”

秦牧云把卷轴合上,递还给赵寒江。

“我不去。”

赵寒江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后十一名玄甲卫同时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齐齐裂开。

沈铁衣放下茶壶,转过身来,那双握了三十年剑的手此刻稳得像山。

江小星悄悄往秦牧云身后挪了半步,手里已经捏住了一张符纸。

气氛凝到了极点。

秦牧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不去镇魔司,不是因为我不想为朝廷效力。”他看着赵寒江的眼睛,“是因为你这份旨意上写的官职,太小了。”

赵寒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要的官职,你这张旨意上写不下。”秦牧云说完这句话,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告诉给你下旨的人,想要我入镇魔司,让他亲自来请。另外——”

他指了指沈铁衣刚泡好的茶。

“这碗茶,我请。”

赵寒江站在原地,手按刀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涌动的热流。他松开刀柄,在秦牧云对面坐了下来,端起那碗沈铁衣泡的茶,一口喝。

“好。”赵寒江放下茶碗,“我回去禀报陛下。”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茶不错。”

说完带着十一名玄甲卫大步离去,青石板上的裂缝像是一道道跟随他远去的足迹。

江小星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赵寒江可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整个上京城能在他刀下走过三招的人不超过五个。”

“四个。”沈铁衣忽然开口纠正,“柳剑首算一个,国师算一个,禁军大统领算一个,还有一个是陛下身边的影子护卫。其余人,最多两招。”

秦牧云没有接话。他看着赵寒江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刚才赵寒江喝茶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位镇魔司左指挥使端茶碗的姿势,和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画面一模一样。

但那个画面太模糊了,他抓不住。

算了,不想了。

等能打的时候,自然知道该打谁。

入夜之后,茶摊收了。江小星真的赖着不走,秦牧云也没赶他,在茶摊后面的小院里给他铺了张席子。沈铁衣更脆,直接在院子里找了一棵老槐树,靠着树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闭眼就睡。

秦牧云坐在屋顶上,看着上京城的万家灯火,手里端着一碗冷茶。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院子里的沈铁衣睁开眼睛,手按剑柄。

第二下,屋里的江小星翻身坐起,符纸已经在指尖亮起微光。

第三下,秦牧云把茶碗往空中一抛。

茶碗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飞过院墙,飞过小巷,准确无误地砸在一个正蹲在墙下吃烧饼的胖子头上。

“哎哟!”胖子捂着脑袋跳起来,烧饼掉在地上滚了三圈,“谁砸我!”

秦牧云从屋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胖子。

“镇魔司的暗探,跟了一天了。赵寒江派你来的?”

胖子揉着头顶的大包,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否认,反而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烧饼,朝秦牧云扬了扬:“榜首大人,吃烧饼不?芝麻的,香。”

秦牧云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胖子面前,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回去告诉赵寒江,别派暗探了。明天开始,我这茶摊对镇魔司的人免费开放,想喝多少喝多少。”

胖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是——”秦牧云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自己泡。”

胖子乐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朝秦牧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走得脆利落,连那个掉地上的烧饼都没捡。

秦牧云低头看了看那个沾了灰的烧饼,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也吃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铁衣还保持着按剑的姿势,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用紧张。”秦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来送烧饼的。”

沈铁衣沉默了一瞬,把手从剑柄上移开,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手,比刚才稳了一点。

秦牧云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没说什么,重新上了屋顶。

这一夜,上京城很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持续不了多久。天机阁《名门录》榜首空悬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上京城很快就会成为整个修行界的风暴中心。

而风暴眼里坐着的,是一个卖了三年茶、对前十九年人生一无所知的年轻人。

他此刻正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星斗,嘴里还残留着芝麻烧饼的香味。

脑子里那句话又响了起来——“等你到了能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打谁。”

秦牧云对着星空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差不多能打了。”

星空没有回答。

但远处,上京城最高的那座观星台上,一个白发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名门录》,榜首的位置依然是空的。但那个空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若隐若现的字迹,像是有人隔着千山万水,正在把名字一笔一画地写上去。

老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茶是真的难喝。”

他是天机阁主。

三天前他连夜出逃,全天下都以为他是怕被柳剑首砍脑袋。

但实际上,他出城那天只带了一件东西。

不是的法器,不是逃命的符箓。

而是一包从上京东市买的茶叶。

秦牧云卖的。

——三文钱一碗,第二碗半价的那种。

天机阁主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是真难喝。”

然后又喝了一口。

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天机阁主头也不抬:“来都来了,进来喝茶。”

墙头上翻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剑——但不是沈铁衣那种锈剑,而是一柄通体如秋水般透亮的长剑。剑身映着月光,像是握着一道流动的星河。

剑阁阁主,柳白桥。

天下第一剑。

柳白桥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壶茶,又看了看天机阁主面前摊开的《名门录》,最后看向榜首位置那行正在浮现的字迹。

“你给他排的?”

“他自己挣的。”天机阁主把茶碗往柳白桥面前推了推,“喝一碗?上京东市买的。”

柳白桥没接茶碗。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我那徒弟沈铁衣,是不是在他那儿?”

“在。今天刚去的,跪着求人家收他。”

柳白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语气里嫌弃得要命。

但天机阁主注意到,柳白桥骂完之后,眼角那条常年紧绷的纹路松开了。

当年把沈铁衣逐出师门,是柳白桥亲手做的决定。那天晚上,这位天下第一剑在剑阁后山的崖壁上,对着月亮挥了一整夜的剑,崖壁上至今还留着三千道剑痕。

后来有人数过,正好是沈铁衣入门十年的天数。

“老柳。”天机阁主忽然开口。

“嗯?”

“你想去看徒弟就直说,别拿我当借口。”

柳白桥的剑眉竖了起来:“谁想去看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是来问你,榜首空悬这种蠢事你也得出来,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你带剑嘛?”

“。”

“你柳白桥出门需要?”

柳白桥被噎住了。

天机阁主笑得胡子直抖,伸手把柳白桥面前的茶碗又往前推了推:“喝吧,喝完明天一早进城,你那徒弟在东市茶摊给人泡茶呢。去晚了排不上队。”

柳白桥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茶是人泡的?”

“沈铁衣泡的。”

柳白桥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进步了。”

天机阁主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色下,两位站在修行界顶峰的老人对坐饮茶,茶是冷的,味道也着实不怎么样。但柳白桥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

像是在喝徒弟泡的第一碗茶。

与此同时,上京城东市的小院里,沈铁衣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知道,有人刚才喝了他泡的茶。

沈铁衣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那双手依然粗糙而有力,但掌心多了一个茶壶柄磨出的印记。

很浅,很淡。

像是新生的茧。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嘴角带上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

屋顶上,秦牧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烧饼……再来一个……”

院墙外,那个胖暗探又蹲回了墙,怀里揣着五个烧饼,等着明天天亮。

他是镇魔司最好的暗探。

他决定以后就在这儿蹲点了。

不为别的。

这儿的烧饼特别香。

——

次清晨,秦牧云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从屋顶上坐起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来过的赵寒江,镇魔司左指挥使,此刻正抱臂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

另一个是个中年文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拎着两斤猪头肉和一壶酒,正笑呵呵地跟赵寒江对骂。

“赵铁面,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先到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周文渊,你一个国师府的首席谋士,大清早拎着猪头肉来茶摊,像什么样子?”

“怎么不像样子?我来看我未来的徒弟,带点见面礼怎么了?”

秦牧云从屋顶上跳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周文渊眼睛一亮,把猪头肉往秦牧云手里一塞:“小伙子,拜我为师怎么样?我教你天下第一谋术,保你三年之内坐上国师的位置。”

赵寒江一把推开周文渊,从怀里掏出一份新的旨意:“陛下昨夜亲笔拟旨,镇魔司副指挥使,与赵某平级。这是陛下能给的最高官职。”

秦牧云看了看左手的猪头肉,又看了看右手的圣旨。

然后他把两样东西都收下了。

“茶摊还没开张,二位先坐。”他朝屋里喊了一声,“铁衣,泡茶。小星,记账。”

沈铁衣从屋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始泡茶。江小星抱着一本账本跟在后面,眼睛在两个大人物身上转来转去,兴奋得手都在抖。

周文渊坐下之后,忽然压低声音对秦牧云说了一句话。

“小子,你知道天机阁主为什么跑吗?”

秦牧云摇头。

“不是因为那句批注得罪人。”周文渊的眼睛眯了起来,“是因为他看到了《名门录》榜首的名字写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

周文渊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乱。”

他写完之后,那个字就像被什么力量抹去一样,从桌面上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牧云看着那个字消失的地方,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模糊的画面又浮现出来——火光,废墟,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那个人的背影宽阔而沉默,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画面一闪而逝。

秦牧云回过神来的时候,茶已经泡好了。

沈铁衣把四碗茶依次摆好,手稳得像十年老茶师。

赵寒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

“今天的茶,比昨天好。”

沈铁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但秦牧云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耳红了。

院墙外,胖暗探蹲在墙,面前摆着五个烧饼,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他是镇魔司最好的暗探。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一整夜。

他听到了周文渊写下的那个“乱”字,听到了赵寒江说茶比昨天好,也听到了江小星压低声音跟秦牧云说的那句话。

“榜首大人,我师父还留了一句话,让我等你收够三个徒弟之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等你收够三个徒弟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打谁了。”

秦牧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人。

沈铁衣在泡茶,手越来越稳。

赵寒江在喝茶,眉宇间的戾气比昨天淡了一分。

周文渊在啃猪头肉,啃得满嘴油光,一点国师府首席谋士的样子都没有。

江小星在记账,把每一碗茶钱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周文渊多喝的那一碗。

院子外面,胖暗探啃完了第三个烧饼,正在啃第四个。

秦牧云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再收两个。”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握着一柄断剑,身后追着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修行人。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但眉眼极漂亮的脸,冲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句话。

“谁是榜首?我要拜师!”

秦牧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追兵。

然后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先交茶钱。”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

“够不够?”

秦牧云数了数。

“够三碗。”他把铜钱收进抽屉,然后站起来,顺手从沈铁衣腰间抽出那柄锈剑,“铁衣,借剑一用。小星,记账上。”

江小星奋笔疾书——“榜首借沈铁衣锈剑一柄,损耗费待定。”

秦牧云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剑,朝门口走去。

经过少女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课。”

“嗯?”

“看好了。”

秦牧云抬起那柄锈剑,对着门口七八个黑衣蒙面人,随手一挥。

没有任何剑气,没有任何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但那七八个人同时倒飞出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齐齐拍飞,砸在巷子对面的墙上,嵌进去,抠都抠不下来。

秦牧云把锈剑还给沈铁衣。

“泡茶要用巧劲,打架也是。你看他们飞出去的姿势——整齐吗?”

少女张了张嘴。

整齐。

太整齐了。

七八个人嵌在墙上的高度、间距、角度,全都一模一样,像是一排精心摆放的棋子。

秦牧云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对少女说了一句。

“第三课等你想学的时候再教。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两碗茶。

“喝茶。”

少女愣愣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茶好喝。

是因为她已经逃了三天三夜,这是第一口热的东西。

院子外面,胖暗探啃完了第四个烧饼,开始啃第五个。

他一边啃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榜首出手一次,七名追兵全部嵌墙。墙损程度中等,建议从赵指挥使俸禄中扣除修缮费用。另,烧饼已吃完,申请补给。”

写完他把纸条塞进一只灰色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拍了拍鸽子的脑袋。

鸽子振翅飞走,朝镇魔司的方向而去。

胖暗探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上京城秋高远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这份差事,其实挺不错的。

有烧饼吃,有茶喝,还有人打架看。

最重要的是——

不用自己动手。

而此刻,上京城外三十里,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围坐在一盏幽绿色的灯火旁。

灯火映出他们脸上各异的面具,有哭的,有笑的,有怒的,有悲的。

最中间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开口了,声音尖细而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天机阁主跑了,柳白桥也动了,镇魔司和国师府都派人去了那个茶摊。”

“一个卖茶的,值得这么多人关注?”

“他可不是普通的卖茶的。”笑脸面具人咯咯笑了两声,“他是《名门录》榜首。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笑脸面具人伸出一手指,轻轻拨动那盏幽绿色的灯火,“让那些正派的大佬们先玩。他们最喜欢互相嫌弃又互相牵挂的那一套,等他们玩够了,我们再出手。”

灯火跳动了一下,映出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上京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圈。

“记住。”笑脸面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个榜首。”

“那是什么?”

“是他脑子里封印的东西。”

灯火猛然暴涨,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同时亮起了贪婪的光。

而在上京城东市的茶摊里,秦牧云正端着茶碗,忽然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不是画面。

是一句话。

不是之前那句“等你到了能打的时候”。

而是另一句,更清晰、更具体的话,像是什么人隔着遥远的距离,正在对他低语。

那句话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秦牧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沈铁衣握剑的手又紧了,江小星偷偷摸出了一张符,连那个正在擦眼泪的少女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断剑。

他们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个茶摊。

从很远的地方。

用一种很贪婪的目光。

秦牧云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朝空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茶摊规矩,看热闹也得交茶钱。”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握。

三十里外,山神庙里那盏幽绿色的灯火猛然炸开。

围坐的黑袍人同时闷哼一声,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骇然之色。

笑脸面具人的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个人……比我们想的麻烦。”

而茶摊里,秦牧云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

江小星小声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秦牧云喝了口茶,“但他们下次再来,茶钱翻倍。”

少女忽然开口了。

“我叫苏映雪。北境苏家的人。追我的是……我爹派来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映雪攥紧了断剑,指节发白:“因为我觉醒了不该觉醒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秦牧云。

“他们说,只有《名门录》榜首能救我。”

秦牧云看了看她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她脏兮兮的脸。

“你觉醒的是什么?”

苏映雪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身来,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的双眼猛然睁开。

瞳孔里,映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雪原上有一个人,背对着所有人,正在走向风雪深处。那个人的背影和秦牧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一模一样。

秦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映雪眼中的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消散了,她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喘着气说,“但每次我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他。”

秦牧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映雪面前,伸出手。

“第三课。”

苏映雪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闭上眼看到的那个人——”秦牧云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我。”

满院寂静。

沈铁衣泡茶的手停了。

江小星的笔掉在了地上。

赵寒江端着茶碗一动不动。

周文渊嘴里的猪头肉忘了嚼。

墙外,胖暗探刚啃完第五个烧饼,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而三十里外的山神庙里,笑脸面具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和秦牧云有三分相似的脸。

他看着手里裂了一道缝的面具,轻声说了一句话。

“哥,你终于开始想起来了。”

幽绿色的灯火彻底熄灭。

山神庙陷入黑暗。

只有那张地图上的上京城,还在微微发光。

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上,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而棋盘对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上京城东市的茶摊上,秦牧云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抬头看了看天。

秋的阳光很好。

适合卖茶。

也适合等人来找他打架。

他放下茶碗,对院子里的人笑了笑。

“今天生意不错。明天开始,茶钱涨到五文一碗。”

江小星哀嚎一声,在账本上重重记下一笔。

沈铁衣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茶具,手稳得像是握了三十年的茶壶。

苏映雪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碗,偷偷看了一眼秦牧云的背影。

胖暗探在墙外打开刚送来的补给包裹,里面是十个烧饼和一张赵寒江亲笔写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茶钱我出。”

胖暗探嘿嘿一笑,咬开第十一个烧饼。

上京城承平十四年的秋天,一群奇怪的人聚在了一个卖茶的院子里。

正派大佬们互相嫌弃得要命,互相牵挂得也深。

反派们在三十里外的山神庙里彼此算计,各怀鬼胎。

而茶摊的主人正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他脑子里那两句话还在回响。

一句是——“等你到了能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打谁。”

另一句是——“别回头。”

秦牧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打了。

至于该打谁——

他打算等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茶钱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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