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不会在下雨天把伞放在我包旁边,然后自己打车走。
室友不会在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时,看到桌上保温盒里的饭菜——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室友不会在凌晨三点,我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的时候,听到门外轻轻的一声响——是他把一杯温水放在了门口。
他没敲门。
没问我怎么了。
就是放了一杯水。
然后脚步声远去。
我光着脚走到门口,打开门,蹲下来,端起那杯水。
温的。
不是热水放凉了,是专门兑了凉水的温度。
我一口喝完,杯底映着走廊的灯光。
他次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醒着。
因为门缝底下,有一条细细的光。
——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亲密,但不冷漠。
不热烈,但不将就。
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我吐了。
在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以为是前一天晚上火锅吃多了。
喝了杯热水,去上班。
结果到了公司又吐了。
小陈看着我从工位上弹起来冲向厕所的背影,一脸惊恐:”念念,你是不是怀孕了?”
“你才怀孕!”我从厕所里喊,”我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哪有吐成这样的……”
“我说吃坏了就是吃坏了!”
但连续吐了三天之后,我自己也慌了。
不是因为怀疑怀孕——我压没往那方面想。
医生都说了,我不能生。
不可能怀孕。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胃出了问题。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挂的是消化内科。
医生让我先做个B超。
B超室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她把探头抹上耦合剂,按在我的肚子上,看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又看了很久。
我的心开始不安。
“医生,是不是胃有什么问题?”
她没回答我,低头在单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表情古怪。
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但绝对不是”你胃有问题”的那种表情。
“你……结婚了吗?”
“结了。”
“恭喜啊。”
“恭喜什么?”
她把B超单递给我。
“三胞胎,得好好养着。”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像有人在我耳边放了一个炮仗。
“你说什么?”
“三胞胎。”她指着屏幕上三个小小的亮点,”看,一个、两个、三个,都挺好的。”
我低头看那张B超单。
手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纸上写的字我认识,但连在一起我不认识了。
宫内妊娠。
三胎。
约十二周。
十二周。
三个月。
三胞胎。
我,一个医生白纸黑字写了”不孕”的人。
怀了三胞胎。
“这不可能。”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一定是搞错了。”
“B超不会搞错。”她拍拍我的手,”回去跟老公说一声吧,三胞胎可是大喜事。”
我拿着那张B超单,从B超室走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