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美式洒了半杯：”好！亲家——不是，我这算什么——反正好事！好事！”
就这样。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什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个”不能生”的人，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用了不到十分钟，决定了彼此的后半生。
——
下周三，民政局。
领证那天下着小雨，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心情完全不同。
上次我在雨里跑，是逃。
这次我在雨里走，是认命。
陆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我左边。
他的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右肩湿了一片。
我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让我们拍照。
“来，靠近一点，笑一个。”
陆深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大约零点五厘米。
我也挤出一个笑容。
快门按下。
照片出来，两个人坐得笔直，笑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要不……再拍一张？”
“不用了。”陆深拿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我一本。
我接过来，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我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照片。
两个不能生孩子的人。
就这么成了一家人。
荒诞吗？
有点。
但这世上哪有不荒诞的事呢。
出了民政局的门，陆深突然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
“行。”
“辣锅还是清汤？”
“鸳鸯。”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意识到这个词在今天这个场合有点微妙，耳热了一瞬。
“我是说锅底。”
“我知道。”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好像——好像嘴角又动了那么零点五厘米。
——
婚后的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陆深住的房子是一套三居室，在市中心，装修简洁，黑白灰色调，净得像样板间。
他给我收拾了主卧，自己住次卧。
“你睡主卧，大一点。”
“不用，我随便——”
“已经换好了。”
我走进主卧，看到衣柜已经清空了一半，床上的被褥是全新的，浅蓝色，摸上去软绵绵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
我愣了一下。
“刘主任说你怕黑。”他站在门口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盏小夜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五年。
周远从来不知道我怕黑。
我提过一次，他说：”都多大了，还怕黑？又不是小孩子。”
后来我就没再提过。
自己买了一盏小夜灯，放在床头。
搬家的时候忘了带，也没再买新的。
一个人住的那一个月，每天晚上都是开着卫生间的灯睡的。
现在，陆深给我买了一盏。
暖黄色的。
和我丢掉的那盏一模一样。
——
陆深这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回来做早餐。
早餐永远是两个选项——”粥还是面？”
从不多问，从不闲聊，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冰箱里的牛永远在我喝完之前补上。
垃圾永远在我想到要倒之前就已经不见了。
洗衣机里永远没有我来不及洗的脏衣服。
他像一个高效的室友。
不，比室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