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数量在苏晓晓入职后迅速增加。地下怨气仓库附近又多了两间新车间，里面塞满了新抓来的游魂。它们有的脖子上还带着被捉鬼师符咒烧出的黑痕，有的口破洞还没愈合，却已经坐在课桌前，机械地拧着螺丝。空气里的怨气浓度高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游魂们偶尔互相撞一下肩膀，就有黑气往外冒。
林渊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前，低头看着下面。苏晓晓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的产量报表。赵德柱在车间门口转来转去，戒尺声不时响起。
“效率开始下降了。”林渊手指敲了敲窗台，声音不高，却让旁边的苏晓晓听得清楚。
苏晓晓翻了翻报表。
“新员工太多，老员工带不动。昨天有三只游魂产量只达标七成。”
林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进战袍口袋。
“竞争得引入。光靠大饼和闹钟不够，得让他们自己卷起来。”
他走下楼梯，来到场中央。游魂们看见他，立刻停下动作，眼神里混着畏惧和期待。苏晓晓跟下来，赵德柱也赶紧凑过来。
林渊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场上响起。
“从今天开始，实行末位淘汰制。每天怨气产量最低的那只鬼，送进粉碎机，转化成其他员工的励志大饼。材料回收，资源不浪费。”
话音刚落，整个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围墙的呼呼声，和远处闹钟隐约的叮铃声。
一只新来的游魂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它口的破洞里黑气直冒，声音发颤。
“老板……我们才来几天……”
林渊笑了笑，语气温和。
“来几天不重要，重要的是贡献。工厂养你们不是做慈善，是要产出。末尾那只，明天早上执行。其他人看着点，别让自己变成饼。”
赵德柱的死鱼眼亮了。它立刻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兴奋。
“老板英明！这样大家肯定更卖力。”
游魂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狠劲。原本只是机械活的手指，现在开始互相偷瞄旁边的产量。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螺丝拧得更快，撞击声也更密集。
苏晓晓站在林渊身后，看着这一幕。她的红裙下摆微微颤动，长发遮面的脸低下去。那些游魂为了不被淘汰，开始主动申请连轴转，甚至互相监督，谁敢偷懒就立刻举报。戒尺声越来越响，老校长抽得更狠，因为它知道，自己的绩效也跟整体产量挂钩。
林渊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报表摊开。数字在眼前跳动，他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嘴角动了动。
苏晓晓跟进来，把门关上。
“你这招……太狠了。他们现在看彼此的眼神，都像看仇人。”
林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笔扔在桌上。
“狠？这才叫管理。零和博弈，资源就那么多，谁拿得多，谁活得好。你以前在厕所里单打独斗，不也一样？现在至少有工资拿，有位置坐。抱怨什么？”
苏晓晓没说话，只是站在桌前，红裙下的手指捏紧了报表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这些鬼在她的管理下，慢慢变成了只会内卷的生产机器。可她自己，也被合同绑在这里，无法脱身。
外面车间里，一只游魂因为产量落后，被另外两只按住，强行多了两个小时。它的咒骂声混在螺丝声里，却很快被闹钟铃声盖过去。怨气值在监控器上又跳了一大截。
林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他心里快速盘算：末位淘汰一出，短期怨气暴增，可长期看，员工忠诚度会进一步下降。苏晓晓的恶寒感他看在眼里，正好可以利用她的反应来调整节奏。赵德柱那边，得防着它为了绩效把人压得太死，万一引发集体暴走，成本就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赵德柱僵硬的身体撞进来，腐肉上的保安服沾了点黑灰。它喘着气，声音急促。
“老板！外面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自称是地府建设集团的。他们说要参观工厂，还带了正式文件！”
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战袍领口。苏晓晓也转过身，红裙扫过地板。场上的游魂们还在疯狂内卷，戒尺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谁也没注意到大门方向的动静。
林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围墙外，几道身影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口别着地府建设集团的徽章。
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去会会他们。生意来了。”
苏晓晓跟在后面，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那些人气息不弱，来者不善。可林渊的脚步却稳稳当当，像在迎接一笔新订单。
工厂的闹钟还在响，叮铃铃，催促着所有人继续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