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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一早,顾寒砚去了顾念希的墓地。

他带了一束白玫瑰,是凌晨五点去花市买的。卖花的老太太认识他,这三年来他每周都来买一束白玫瑰,风雨无阻。老太太问他送给谁,他说送给妹妹。老太太就没再多问,每次都会多包两支,不收钱。

他站在墓碑前,把白玫瑰放在碑座上。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念念十八岁生时拍的,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时候她刚拿到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说“哥哥我要当画家了”。

顾寒砚站在那里,一整个下午。

风吹过墓地,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秋天的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把墓碑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手指,指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从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就那么站着,看着墓碑上妹妹的照片,像一尊石像。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墓地入口。

陆峥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一看就是律师。

陆峥走到顾寒砚身后,站定。

他没有催促,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陪着。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念念画里用过的那种颜料。顾寒砚终于动了。他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指腹轻轻拂过玻璃表面,把上面看不见的灰尘抹掉。

“念念,”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哥今天来,是跟你告个别。守完明天,哥就不欠了。”

他顿了顿,看着照片里妹妹的笑脸,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哥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站起来,转过身。

陆峥把文件袋递过去:“离婚协议拟好了,净身出户。生宴当天,我会准时带人入场。”

顾寒砚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协议。一共六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放弃所有婚后共同资产的请求权,放弃对虞氏集团的一切主张。签字栏那里,他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工整有力。

他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仔细,像在审阅一份重要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协议,放回文件袋,点了点头。

“念念的平安锁,”他问,“从虞家取回来了吗?”

陆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一枚银质平安锁,比成年人的拇指大一圈,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银子有些发乌了,边角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取回来了。”陆峥的声音有些闷,“虞晚柠的佣人说,她从来没戴过,一直扔在抽屉里,和那些不用的旧首饰放在一起。佣人找了半天才翻出来。”

顾寒砚接过平安锁,托在掌心,低头看着。

这是念念十八岁生时他送的礼物。他跑了四家银铺,才找到愿意按念念画的图纸手工打造的老师傅。念念收到时高兴得跳起来,当场就戴上了,说“哥哥我戴一辈子”。

一辈子,真的就一辈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是出门时特意带的。把平安锁放在掌心,用软布一点一点擦拭,从正面到背面,从锁身到边缘,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很仔细。银子上的乌渍被擦掉了,露出下面温润的光泽。那朵小小的山茶花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擦完了,他把平安锁戴在自己脖子上,贴着口。

银质的锁片碰到皮肤,凉凉的,像念念的手。

“念念留给她的,”顾寒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不配戴。”

他把平安锁塞进衬衫领口,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等守完这三天,我亲自还给念念。”

陆峥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

与此同时,江城国际酒店。

最大的宴会厅被包了下来,从下午就开始布置。鲜花、灯光、音响、红毯,全部按照最高规格。宴会厅中央搭了一个舞台,背景板是巨幅的虞晚柠写真照,穿着红色礼服,侧脸,眼神高傲而疏离。

服务生们穿梭在桌椅之间,摆餐具、叠餐巾、调试灯光。经理站在舞台边上,拿着对讲机大声指挥,声音被宴会厅的穹顶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化妆间在宴会厅的二楼,是一间独立的VIP室。

虞晚柠坐在化妆镜前,穿着一件定制的红色高定礼服,鱼尾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礼服是法国设计师三个月前专程飞来江城为她量身定做的,价值一套房。

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眼线,手很稳,一笔成型。虞晚柠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江临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和虞晚柠的礼服是同一个色系,明显是特意搭配的。

化妆师识趣地收了工具,退了出去。

江临白走到虞晚柠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紧贴的身影。

“今晚过后,”他的声音温润得像三月的风,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虞晚柠靠在他怀里,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伸手覆上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临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这三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临白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眼底有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等宣布完离婚,”他说,嘴角挂着那个永远温润的微笑,“我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虞晚柠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惊喜?”

江临白笑着摇了摇头,食指抵住她的嘴唇:“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三下,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虞总,还有半小时。”

虞晚柠从江临白怀里直起身,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耳环——两颗红宝石,和礼服的颜色呼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无懈可击。

“走吧。”她说。

宴会厅外,陆峥带着律师团队准时抵达。

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正装,陆峥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表情冷硬。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他按了一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压低声音:“队长,我们到了。”

耳机里传来顾寒砚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按计划行事。记住,协议拍在桌上,话说完,一个字都不许多。”

陆峥深吸一口气:“明白。”

宴会厅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门的两侧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者,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香槟杯。

陆峥站在门口,没有推门。

他在等。

宴会厅内,虞晚柠拿着话筒走上舞台。聚光灯追着她,红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台下几百位江城名流,面对无数直播镜头,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封面。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宴。”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清脆,明亮,带着一种女主人的从容和自信。

台下掌声雷动。

她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今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话音未落。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扇沉重的木门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靠近门口的几桌宾客衣角翻飞。

陆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三个人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厅。

皮鞋踩在红毯上,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那三个人走路的姿态太不一样了,不是来赴宴的客人,是来执行任务的兵。

聚光灯还打在虞晚柠身上,但所有人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

虞晚柠举着话筒,手悬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峥没有停步,径直朝舞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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