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图书馆。
丁磊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座六层高的建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灵视能力下，整座图书馆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里面，缓慢地呼吸着。
“你真要去？”胖子跟在后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嗯。”
“那我陪你。”
丁磊回头看他。胖子的腿在抖，但他还是站着没跑。
“你不怕？”
“怕。”胖子诚实地说，“但你是我兄弟。兄弟去送死，我得在旁边看着，回头好给你收尸。”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叫未雨绸缪。”
两人走进图书馆。
一楼的阅览室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考前临时抱佛脚的主。丁磊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灵视能力告诉他，那股灰雾是从楼上渗下来的，越往上越浓。
三楼。
东侧书架区。
丁磊站在楼梯口，往那边看了一眼。走廊很长，两侧是高耸的书架，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不是空调的凉。
是阴气。
“胖子。”
“嗯？”
“你在楼梯口等我。”
“为什么？”
“因为里面可能有东西。”丁磊转头看他，“我一个人进去，跑起来比较快。”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一串大蒜。
“这什么？”
“大蒜。辟邪的。”胖子一本正经，“我说的。”
丁磊看着手里那串大蒜，沉默了两秒，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帮我看着点。”
“放心。要是有情况，我第一个跑——不是，我第一个喊人。”
丁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走廊。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光灯管的光也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落灰的旧书，大多是关于灵气理论、武道基础之类的老教材，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请寻找一本没有书名的书】
【提示：那本书会主动寻找有缘人】
丁磊停下脚步。
“会主动寻找”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扫视着书架。灵视能力全力运转，视野中的世界变成了灰白色调，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大多只是残存的气息，像是被遗忘太久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一团不一样的光。
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排书架。
一团金色的光，在灰白的视野里格外醒目。
丁磊握紧了大蒜，走了过去。
那排书架比其他的更旧，木头已经开裂，上面只摆着稀稀落落几本书。金色的光来自最底层，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书名。
就是它。
他蹲下身，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接触点猛地窜上来，沿着手臂直冲脑门。丁磊的灵视视野里炸开一团黑雾，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周围的景象变了。
图书馆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是水面般的黑色，头顶是无尽的虚空。面前站着一个穿老式风衣的中年男人，正是中午在窗户边看到的那个人影。
但这次，男人的形象清晰了很多。四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风衣的领子竖着，双手在口袋里，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是谁？”丁磊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赵天明。”男人的声音沙哑，“你可以叫我老赵。”
“你是残魂？”
老赵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两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水面就泛起一圈涟漪。
“阴阳体质。D级天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守夜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你认识那个残魂？练功房那个？”
“残魂？”老赵嗤笑一声，“那玩意儿也配叫残魂？一缕快要散尽的执念罢了，连自我意识都快没了，只能重复生前记得最深的几句话。”
丁磊愣住了。
“那他说的阴阳体质、魂界钥匙——”
“是真的。”老赵打断他，“阴阳体质确实存在，魂界也确实存在。但他只知道皮毛。真正的阴阳体质，不是‘能看见两边’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老赵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是门。”
“门？”
“连通阳世和阴间的门。活人身上开了一扇通往那边的门。”老赵的语气变得低沉，“你以为你能看见灵体是什么好事？你本身就是一条通道。你越强，门开得越大。总有一天，那边的存在会通过你，走到这边来。”
丁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到那时候，”老赵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要么你死，门关上。要么门彻底打开，你变成魂界降临的锚点。不管哪种结果，你都活不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丁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串大蒜。胖子的辟邪法宝，在这种对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然后他抬起头。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能进到我的……意识里？”
老赵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因为我也曾是阴阳体质。”
丁磊瞳孔一缩。
“三十五年前，我被测出同样的体质。守夜人的残魂找到我，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人，是天命之子，是拯救世界的希望。”老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信了。我拼了命地修炼，闯过一道又一道试炼，了数不清的灵体，最后站在了魂界的大门前。”
“然后呢？”
“然后我死了。”
老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不是战死。是被当成锚点，被魂界的一尊大人物选中，差点变成通道。守夜人的传承救不了我，天命之子的光环也救不了我。最后救了我的，是我自己——在意识被彻底吞噬之前，我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了两半。一半被吞噬了，另一半逃了出来，困在这本书里，整整三十五年。”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不是你的意识。是书的内部。我把自己关在这里，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等我？”
“等下一个阴阳体质。”老赵说，“因为我不想让后来人，走我的老路。”
丁磊沉默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那本书你拿走吧。”老赵转身，往黑暗中走去，“里面有我整理的笔记，关于阴阳体质的真正用法。不是为了当什么通道，而是把门关上。”
“等等。”
老赵停下脚步。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老赵没有回头，“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命。等哪天你发现体内的灵气开始倒流，灵视能力失控，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那本书，前三页是目录。第四页开始是我的笔记。别让别人看见。尤其是那个叫苏浅浅的丫头。”
“为什么？”
“因为她的家族——”老赵的声音变得飘忽，“跟魂界有交易。”
话音落下，黑暗如水般退去。
丁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蹲在书架前，手里握着那本无字书。走廊里的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温度恢复了正常。脖子上那串大蒜还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手机震了一下。
胖子的消息：“老丁你还活着吗？？回个话啊！！你再不出来我就——”
第二条：“我就跑了！！我真的会跑的！！”
第三条：“但是你先回我一下行不行我腿都软了”
丁磊打字回复：“活着。马上出来。”
他把无字书塞进外套里，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麻，他扶着书架缓了几秒。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通灵术】
【新能力已激活：可主动与灵体进行沟通，持续时间与灵气消耗成正比】
【检测到宿主首次接触守夜人传承线索，解锁隐藏奖励：阴阳体质基础控制法（残篇）】
【新任务已发布】
【内容：学习阴阳体质控制法，成功压制一次灵体入侵】
【奖励：守夜人呼吸法（第一层）】
【失败惩罚：阴阳体质失控概率提升30%】
【时限：72小时】
丁磊看完任务描述，忽然想起老赵说的话。
“等哪天你发现体内的灵气开始倒流，灵视能力失控，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灵视能力还在运转。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经脉里，灵气的流动方向正在变慢。不是D级天赋那种正常的慢，而是一种凝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的慢。
倒流的前兆。
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在这之前学会那个控制法。
走出走廊的时候，胖子还蹲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天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看到丁磊出来，胖子差点哭出来。
“老丁！你终于出来了！你进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么久？”丁磊一愣。在他的感知里，跟老赵的对话最多十分钟。
“你脖子上那串蒜都蔫了！”
丁磊低头一看。确实，原本饱满的蒜瓣全都瘪了，像是被抽了水分。
灵视能力的视野里，那串蒜上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气息，正在缓慢散去。
“走。”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去哪？”
“回宿舍。我有事要做。”
两人往楼下走。经过二楼的时候，丁磊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走廊的另一头，苏浅浅正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两人隔着整条走廊对视了一秒。
她的目光落在他口——那本无字书塞在外套里，露出一个角。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丁磊想起老赵最后的话。
“她的家族，跟魂界有交易。”
苏浅浅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阅览室，像是刚才那一瞬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胖子在旁边小声说：“她刚才是不是在看你的蒜？”
丁磊没有回答。
他摸了摸外套里那本无字书。书页冰凉，像是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
回到宿舍后，他关上门，拉上窗帘，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第三页。
还是空白。
第四页。
一行字迹浮现在纸面上，笔迹潦草但有力，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我叫赵天明，三十五年前被测出阴阳体质。写下这些的时候，我还活着。”
“如果你看到这句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内容，是关于阴阳体质的真相，以及——如何不被它死。”
丁磊翻到下一页。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图书馆三楼的窗户边，一个穿风衣的身影站在那里，望着宿舍楼的方向。夕阳的余晖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影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书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