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翻开了第五页。
老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快，有些地方笔画都连在一起。但内容条理清晰，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标题：“阴阳体质的本质”。
“所谓阴阳体质，本质上是一种先天性的灵气变异。正常人的灵气在体内单向循环，周而复始。但你的灵气会在某个节点倒流，形成一个反向的漩涡。这个漩涡就是‘门’。”
“门不开，你只是个天赋平庸的武者。门一旦打开，你能感知到魂界的存在，获得通灵、破魂等能力，但同时也会被魂界的存在感知到。你越强，门越大，能过来的东西就越强。”
“最终结果：你变成一个坐标。”
第二部分标题：“如何关闭门”。
“关闭门的方法只有一种：控制灵气的倒流节点，让反向漩涡无法形成。这需要你对自己的灵气有绝对的掌控力。”
“但你的天赋是D级，灵气流速太低，正常情况下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你需要‘守夜人呼吸法’——一种专门为阴阳体质创造的修炼法门。”
“呼吸法的作用不是提升灵气流速，而是改变灵气的运行路径。绕过倒流节点，形成一个‘闭环’，把门封死。”
“下面是我记忆中的呼吸法第一层口诀。”
丁磊往下看，纸上画着一幅人体经脉图，标注了灵气的运行路线。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过，看得出老赵在回忆和修正这个法门时费了很大功夫。
口诀只有四句话：
“气起丹田，过而不入。”
“行至天枢，折而返之。”
“三转成环，门自封闭。”
“环若不破，魂不可窥。”
丁磊把这四句话默念了几遍，然后看向第三部分。
标题：“如果你来不及”。
这几个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
“如果你看到这些的时候，门已经开始失控，灵气倒流已经无法阻止，那么你还有一个办法。”
“找到魂界在人间的锚点，摧毁它。”
“魂界想要通过你降临，必须先在你附近建立一个锚点，用来稳定通道。锚点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个地方。找到它，摧毁它，通道就会崩塌。”
“但代价是——”
这里被划掉了一行字，笔迹重到纸张都破了。
然后换了一行新的：
“代价是，你体内的门会永久打开一条缝。你再也无法彻底关上它。你将永远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被两边同时视为异类。”
“我选择了这条路。”
“我希望你不用选。”
丁磊合上书。
宿舍里很安静。胖子上课去了，走之前把桃木剑在门框上，窗户上还贴了两张符纸——据说是从学校门口天桥底下老头那儿买的，一张二十块。
丁磊看了一眼那两张符纸。灵视视野里，它们只是一堆毫无灵气的黄纸。
但胖子的心意是真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按照呼吸法第一层的口诀开始尝试。
“气起丹田，过而不入。”
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上走。按照正常的循环路径，它会经过天枢，然后继续上行。但口诀要求“过而不入”——经过天枢但不进入。
丁磊尝试了第一次。
灵气本不听使唤，直接冲进了天枢。
失败。
第二次。
他放慢灵气的速度，像用筷子夹豆腐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靠近天枢，靠近，再靠近——
又冲进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D级天赋的灵气流速虽然慢，但控制力也差，就像一个手抖的人想穿针引线，越是小心越是对不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胖子下课回来了，带了一份食堂的盖浇饭。看到丁磊还盘腿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他犹豫了一下，把饭放在桌上，没出声。
“老丁。”过了一会儿，胖子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先吃点东西？”
丁磊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
“几点了？”
“快七点了。你坐了一下午。”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后山。”
胖子手里的筷子掉了。
“不是，老丁，你又要去那个鬼地方？上次差点没把我吓死，你——”
“这次我一个人去。”
“那更不行！”胖子站起来，挡在门口，“你上回去完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今天又坐那儿跟入定似的四个小时，现在又要去后山。你到底在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丁磊看着他。
胖子脸上写满了担心，不是装的。
“我在练一种呼吸法。”丁磊说，“不练会死。”
胖子的表情僵住了。
“会死？”
“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他看了眼手机，“六十八个小时左右。练不成，我体内的灵气会倒流，然后会有东西通过我，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到时候我可能就不是我了。”
沉默。
胖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那你练成了吗？”
“没有。在宿舍练不好，我需要一个灵气浓度更高的地方。”
“后山那个破练功房？”
“那里有一个残魂留下的痕迹，灵气浓度比别处高。”
胖子咬了咬牙，从门框上拔下桃木剑，塞进丁磊手里。
“带上。”
“这是你的——”
“我明天再去买一把。”胖子说，“你别死就行。”
丁磊握着桃木剑，感觉喉咙有点堵。
“谢了。”
“别废话。快去快回。两个小时不回来我就报警。”
“警察管不了这个。”
“那就报潜龙组。反正总有部门管。”
丁磊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已经习惯了，摸黑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忽然听见一楼传来脚步声。
不是学生的脚步。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下，从楼梯缝隙往下看。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往楼上走。身形消瘦，头发花白，大约五十多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灵视视野里，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灵气漩涡。
不是武者？不对。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普通人身上也会有微弱的灵气残留。完全没有灵气的，只有两种可能——死人，或者刻意隐藏。
男人走到二楼拐角，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楼梯间的缝隙，直直地看向丁磊。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色。丁磊体内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忽然凝滞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动弹不得。
然后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他没有走向丁磊，而是拐进了二楼的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丁磊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大口喘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灵视视野里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那个男人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黑色影子。不是灯光造成的影子，是灵体层面上的影子，像一件披风一样垂在身后。
他想起老赵笔记里的话。
“锚点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个地方。”
那个男人，是什么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浅的消息：“你在哪？”
丁磊犹豫了一下，回复：“宿舍。”
“说谎。”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来了。
“你体内的灵气正在倒流。我能感知到。”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停下来。”
第三条。
“我爷爷来了学校。别让他看见你。”
丁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灰色眼睛。银色瞳孔。没有灵气的身体。拖在身后的黑色灵体影子。
苏浅浅的爷爷。
她家族里，跟魂界有交易的人。
“他在哪？”丁磊打字。
“刚进图书馆。他在找东西。”
丁磊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无字书。
老赵说，别让苏浅浅的家族看见这本书。
现在她爷爷来了学校。在图书馆找东西。而她，在给他报信。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
苏浅浅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
“因为你是个。”
“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丁磊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探头看去，一楼大厅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老人正走出宿舍楼，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身后的黑色影子拖在地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伤口。
这时系统的提示再次出现。
【警告：检测到魂界锚点接近中】
【锚点类型：活体锚点】
【危险等级：高】
【建议：在呼吸法第一层练成之前，避免与锚点正面接触】
【剩余安全时间：65小时42分】
丁磊把手机塞回口袋，握紧胖子的桃木剑，快步下楼。
他必须赶在那个老人之前在练功房里练成呼吸法。
或者，找到另一个办法。
后山的路比上次走的时候更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下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丁磊几乎是凭着记忆在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练功房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座低矮的建筑，门窗钉着木板。
他推开门，走进去。
残魂坐过的蒲团还在原地，周围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别处高。灵视视野里，空气中漂浮着淡金色的光点，是那个残魂消散后留下的残余。
丁磊坐下，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尝试呼吸法。
“气起丹田，过而不入。”
灵气从丹田升起。
靠近天枢。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慢速度，而是换了一个思路——不去控制灵气，而是改变自己的感知。老赵的笔记里有一句被划掉又重写的话：“不是你去控制灵气，是你让灵气以为它应该走那条路。”
让灵气以为。
丁磊放松了对灵气的压制。不再像穿针引线那样小心翼翼，而是想象自己的经脉是一条河，天枢是一个岔路口。河水到了岔路口，不是被人推着走，而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其中一条。
灵气靠近天枢。
靠近。
靠近。
然后——
绕过去了。
不是强行控制，是引导。
灵气继续上行，按照他想象的那条路径，折返，再上行，再折返。三圈之后，一个完整的闭环形成了。
丁磊的体内，一个由灵气构成的环，将倒流节点包裹其中。
“环若不破，魂不可窥。”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不是灵视视野那种看见灵体的变化，而是更本的东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扇“门”被一层灵气薄膜封住了，像一个被盖上盖子的井口。井水还在下面涌动，但暂时冒不上来。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阴阳体质基础控制法（残篇）学习进度：30%】
【呼吸法第一层已入门】
【门暂时封闭，安全时间延长：120小时】
【新任务进度更新：成功压制一次灵体入侵（未完成）】
120小时。五天。
丁磊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练功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灰色眼睛的老人。
是苏浅浅。
她靠在门框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纤细的剪影。她穿着校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如果忽略她体内那团高速旋转的灵气漩涡的话。
“练成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上次你去过后山，我就猜到你还会来。”苏浅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爷爷在图书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现在往这边来了。”
“你不跟他一起？”
苏浅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丁磊，月光下的眼睛很亮。
“你拿了那本书。”
这不是疑问句。
“什么书？”
“别装了。中午在图书馆，你外套里藏着的那本。没有书名，封皮是灰色的。”
丁磊没有说话。
“那本书是谁给你的？不对——那本书是谁让你去找的？”苏浅浅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的系统？”
丁磊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知道系统？”
“我爷爷研究了一辈子。”苏浅浅说，“他一直想找到守夜人的传承。三十五年前，他差点成功了，但被一个人破坏了。那个人偷走了传承的核心，躲进了某件东西里，让我爷爷找了三十五年都没找到。”
她看着丁磊。
“那个人叫赵天明。”
“我父亲的大哥。”
“我该叫他大伯。”
丁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没有。”苏浅浅说，“我只是发现你身上的灵气不对劲。阴阳体质的人，灵气波动和普通人不一样。我第一次在走廊提醒你别去后山，就是因为感知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苏浅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爷爷做的事，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魂界的东西不该留在这个世界。守夜人的传承也不该变成某个家族的工具。赵天明当年选择偷走核心，把自己困在书里三十五年，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想知道那个理由。”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那个灰色眼睛的老人，正在往后山走来。
苏浅浅站起身。
“你还有五天时间。呼吸法第一层只是暂时封住门，要想真正控制阴阳体质，你需要完整的守夜人传承。”
“接下来几天我会帮你拖住我爷爷。”
“但五天之后，学院会组织一次秘境试炼。那时候我拦不住他。”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丁磊一眼。
“别死。”
然后她消失在月光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丁磊握紧桃木剑，从练功房的后窗翻了出去。落地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老人站在练功房门口，灰色的眼睛望着屋内。他身后的黑色影子在月光下缓缓蠕动着，像一条活物。
老人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苏浅浅离开的方向走去。
丁磊蹲在窗后的草丛里，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手机震了。
胖子的消息：“两个小时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报警了！！”
第二条：“桃木剑有用吗？没用我明天去找那个老头退钱！！”
第三条：“不对我应该先问你还活着吗？？”
丁磊打字：“活着。桃木剑有用。”